“我讨厌美国。”这日的训练结束后，孔奇逸帮向鸿哲放松肌肉时听他小小声地抱怨：“每次去美国都没有好事。”

“很多人都讨厌美国。”孔奇逸乐了一下，难得听他抱怨，他问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不少事。

先是住的问题，国外地广人稀，冰场又在郊外，冰场附近也没什么适合的房子，向简在距离冰场十几公里外的小镇上租了一间屋子，然而老屋子有不少问题，发霉、老鼠——

向鸿哲某天半夜被吱吱声惊醒，一睁眼看到老鼠在他房间角落里开大会，吓得他直接蹿起来了。

最让他觉得恐怖的是那几只老鼠又大又肥，根本不怕人，亮了灯那几只老鼠还吱吱叫着在他房间地板上跑圈。

向鸿哲哪见过这场景？

他在春申城的家干净整洁到根本不可能有老鼠，就算是前世，他小时候住在季霍格拉德，那是一座位于西伯利亚地区的小镇，冬季漫长到动物很难生存，即便有老鼠，也多数那种迷你的小家鼠，绝对没有那么大！那么肥！

向鸿哲被吓得从床上飞起就冲他爸妈那屋，拼命敲门惊醒了向简和江知夏。

向简和江知夏被敲门声惊醒后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说是老鼠，他俩还笑呢！向简当时还神气地表示老鼠有什么好怕的，等到了向鸿哲房间，一看那硕大体型的几只肥鼠，他闭上了嘴默默地退了两步，转头就跟江知夏提议：“明天我们联系房东来处理吧？”

老鼠一家这体型这规模有点超乎他意料了！

“那边老鼠很多吗？”听向鸿哲说起在明苏尼达的经历，此时的孔奇逸听得直笑。

“这么大的。”向鸿哲用手比划了比划，又说那边他们住的房子很老很老，老得能当古董。

“那是历史民宿。”向简来接他，听到古董这句，他笑得不行：“那可是一百多年前的老房子，历史厚重。”

“那老鼠家族的传承也一定很悠久，说不定也是百年传承。”向鸿哲吐槽了一句，逗得两个大人都乐了。

“不就是几只老鼠吗？”向简还打趣他，说他胆小，居然怕老鼠。

向鸿哲提高了声音：“它们在我房间里开大会！”

“什么开会？”孔锦城刚进来，听到个话尾，疑惑地一问。

“在说老鼠开会的事。”孔奇逸笑得打嗝，看他爸回来了，问一声事情如何。

洛塔尔脑门一热直接跑过来，后续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孔锦城刚刚就是去打听洛塔尔适合什么签证了。

“让他先申请Z签，过两天你带他去一趟出入境管理局把该办的证件都办了。”孔锦城一顿，又提到Z签的不便之处：“不过Z签最多只能留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得办好工作签证……”

孔锦城看向简，问他他给向鸿哲安排的冰场如何了。之前洛塔尔敢直接跟着向鸿哲跑中国也是因为向简画了饼说他们有私人冰场可以雇佣他做教练。

向简耸耸肩，又摊了摊手：“标准冰场有点难搞！”

孔锦城：“？？？”你啥都没准备就敢开口画饼？

“在卖房子了，等钱款到账再打算。”向简有些烦恼地挠了挠头：“别墅有点难卖。”

“我们家也要卖房？”向鸿哲听到“卖房”两个字紧张地抬头，生怕家里遭遇经济危机。

“别担心，就几套闲置的房子，等房子钱到账到时候帮你搞个训练用的冰场。”

这事过年的时候向简和江知夏就在打算了。

东方星体育冰上俱乐部是商业冰场，上午十点一直到下午两点都是散客使用的开放场，下午两点之后才能专项使用，然而专项使用还有练习冰球和速滑的人，再考虑到其他练花滑的学生，向鸿哲的有效使用时间其实并不多。

之前为了准备世青赛，他的上冰时间相当魔鬼，早上五点不到就要到冰场训练，一直练到9：45然后转室内进行陆地训练和体能训练，等到晚上9点冰场对外营业结束，他继续回冰场练，练两个小时然后才回家。

考虑到向鸿哲之后的比赛会越来越频繁，向简和江知夏商量了商量觉得这样不行，至少得帮他安排一个方便训练的冰场。

然而春申城的冰场实在是太少了，这其中很多冰场都很小，只适合散客游玩，根本不适合训练。东方星离家近，设备设施不错，还是标准冰场，已经是最方便的一家了。向简和江知夏了解了一圈后，最后考虑自己搞一个冰场。

“这得多少钱？好搞不？”听说向鸿哲他爸妈打算单独给他搞一个冰场，虞越轩的家长也听得跃跃欲试。他家也向鸿哲一样，苦恼于上冰时间安排。

虞越轩是花都人，他小时候在花都训练，练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很有天赋，后来又跑到国都选择了更好的教练，之后他还试过外训，可惜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都出不了四周跳，这次看向鸿哲短短几个月就稳住了4T，他妈妈跑来联系孔锦城，想转到他这边学花滑。

孔锦城试训了一段时间摸了摸底后，答应了。

他答应，但向鸿哲不高兴，觉得孔锦城这是耍赖，给他当教练还收其他学生，听得孔锦城哭笑不得。

“我不可能只带一个运动员。”看着面前的向鸿哲，孔锦城笑着笑着，又生出诸多感慨来——他当真还只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孩，以为教练就跟小孩子分糖果一样呢！

“做大人得赚钱得养家。”孔锦城解释给他听，关于春申城的生活成本，关于他和他家的分成合约，以及他和虞越轩他家的教练合约……

很多东西向鸿哲还不到能听懂的年纪，他有些茫然地眨着眼睛，抓住了关键，问出一句：“你是免费给我当教练的吗？”

“不是免费，是分成。”孔锦城解释给他听：“比如这次世青赛，你得了铜牌有5000美元的奖金，我可以从中分取一部分，再比如未来，你的奖金，你的代言，需要分一部分给我……你赢得越多，赚得越多，需要分给我的也越多。”

“就像投资？”向鸿哲当然是聪明的，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差不多。”孔锦城点了点头，又告诉他，现阶段，作为一个大人，自己得赚钱养家。

“哦~”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什么错，向鸿哲尴尬得有些坐不住，他东转转西转转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忙。

孔锦城还是照顾了点小孩心思，没说得太深入，孔奇逸听了全程，后来问他爸为什么要这样解释，正常来讲，哪有花滑教练只带一个学生的？

“以前他在国家队的时候，队里专门为他请了阿比，只带他一个。”看孔奇逸觉得这事不可思议，孔锦城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奢侈？”孔奇逸难以想象。

“阿比签约的时候价格不贵。”孔锦城在退役后担任花滑国家队教练好几年，对于当年的那些事了解不少：“当年的阿比百·D·菲尔德和向鸿哲更像是互相成就吧。”

在向鸿哲之前，阿比也只是个藉藉无名的普通教练，虽然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但根本算不上有名。是阿比百·D·菲尔德带出了冬奥的银牌得主向鸿哲，也是向鸿哲成就了阿比百·D·菲尔德作为世界顶尖教练的第一步。

“爸，您这是羡慕菲尔德教练，也想复刻一下菲尔德教练之路？”孔奇逸琢磨了琢磨，猜透了他爸的心思，然而有的时候太懂人心思容易让他爸老脸挂不住。

孔锦城脸色一板，赶他出去。

不过孔奇逸根本不吃他老子这一套，琢磨了琢磨，还是觉得有些事说不通：“不对啊！国家队特地请了菲尔德教练，只让他教向鸿哲，那不挺浪费吗？而且菲尔德教练在向鸿哲走后又带了萧叔，为什么之前不教？再说得难听点，当年的向鸿哲多天才，国内的教练会不想教？谁不想有个能出成绩的学生为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

“就你聪明！”孔锦城无语了一下，继续解释：“当时几帮人都争着想给向鸿哲当教练，后来是担任花协主席的李主席找那时的冬运中心主任压下来，又出面邀请了阿比来担当向鸿哲的教练。”

“李世旭！”对于这位为国内花滑事业的发展做出了不少贡献的名人，孔奇逸充满敬意，当年向鸿哲的归国，也是他在中间牵线拉桥，起了不小的作用。

“那时候的国内没谁能够带向鸿哲，甚至很多技术还是向鸿哲带回来的。”

有人的地方必有江湖，向鸿哲当年的回国在花滑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争议，几个派别的人谁都想争取他，是李世旭力压争议邀请了阿比，之所以阿比只带了向鸿哲一个，也是为了避免派系斗争，当时的向鸿哲年龄太小了，李世旭尽力地不想让他受到影响。

“当年的李主席考虑过让向鸿哲继续在俄国外训，不过受限于当时的条件和内部压力，折中选择邀请教练来训练，也是他眼光独到邀请了阿比。”

邀请教练也没那么简单。首先当时顶尖的教练都不会选择接受邀请，愿意接受的教练也总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彼时的阿比就是这样，经验丰富，但籍籍无名，让他给向鸿哲做教练，也无异于一次赌博。

幸而，阿比有足够的能力，向鸿哲也有足够的天赋。

而等到向鸿哲意外离开，彼时阿比的合约还没到期，他又带了萧羽。之后萧羽的冬奥金牌进一步奠定了阿比世界顶尖教练的地位。在那次冬奥结束后，阿比回到了德国开办了他自己的花滑训练营，在后续的十多年里培养了大量花滑名将。

“向鸿哲……”孔锦城说着叹了口气：“说他幸运吧，那时的他一直被保护得很好。说不幸吧，当年的他又离开了太早了。”

在向鸿哲离开的第五年，李世旭去世，花协内部风波不断，有段时间甚至严重到内部分裂，大量教练运动员出走，郑凉当年就是受风波影响远走欧洲，而他和萧羽、陈炯站队王莹帮助她坐上了花协主席之位，这也是他们三后来成为国家队教练的后台。

“然后当了国家队教练没几年，爸你就被排挤去了国外……”孔奇逸对他爸的经历如数家珍，就是对他爸说话没轻没重，听得孔锦城脸黑。

江湖的事又哪有那么简单。

又是一年冬奥，彼时的大家还沉浸在前几年的顶峰成绩中，那年的男单选手仅仅得了第16名就受了不少骂，就连教练组也纷争不断。

萧羽因为是冬奥金牌尚且还稳得住，孔锦城和陈炯就不行了，受到打压排挤，陈炯回了老家，孔锦城远走国外。

等他再回来，已然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