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套房里有一个不小的浴缸,旁边还有洗烘一体机,这对于有轻微洁癖却一直没时间也没条件洗澡的远山医生来说简直是救星。
“呼——”在躺入浴缸的那一刻远山痛快的长舒一口气,甚至有些感谢被强迫带来船上的经历。
自从她在急诊科工作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舒舒服服的洗个澡了。大多数时候,洗澡对于她——或说对于急诊的医生们来说只是一种保持干净的手段,水温无所谓,时间也无所谓,只需要把自己搞个大概干净就可以了。
利用时间来享受——而非维持生命体征和工作——对于急诊科的医生们来说,已经成为一种奢侈,甚至是一种罪恶。
病人常常在说——有这个时间你怎么不快点帮我们看病呢,导师和领导也在说——有这个时间去多做做实验发几篇文章啊,同事在说——有这个时间应该陪陪家人或者学习学习提升自己呀……这种声音听多了,甚至在一个人安静下来时,远山医生也会常常这样问自己:为什么不趁这个时间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呢?这么浪费时间也太奢侈了。
因此现在这种机会实在难得,没有手机,没有工作,就只是将自己浸泡在水里,这种尽情“浪费时间”的感觉实在是迷人。
洗衣机的声音有些突兀,远山医生本来露出一双眼睛在水面之外,但实在不想听见这嘈杂的声音,干脆憋了一口气,整个人浸没水中。水面盖过耳朵的那一刻,世界都安静了,只有流水的奇异回声徜徉。
每每这种时刻,大脑往往格外清晰,心情也宁静下来。
说实话,如果不考虑背后的暗流涌动,远山医生挺想自己组建一个实验室,继续当年未竟的研究。同时,作为一个普通人,她也确确实实无法免俗的被这笔高昂的经费吸引。
但另一方面,她同样不想放弃自己的临床工作,并且,她也并不想和组织牵扯太深,不想有命赚钱没命花钱。她还没开始研究就已经有人开始追杀她了,那如果她真的答应了,还不知道要面临怎样的腥风血雨。
随着在水面下的时间越来越长,氧气消耗,理性思维也跟着减少,远山医生不由得想起——一开始发现这是个动画中的世界时,她并不像现在这样权衡利弊、如履薄冰,她是真怀揣着对科学和柯学的热情,想要创造些什么,想要改变些什么的。
但后来她逐渐发现:这个世界只不过套着一个“动画”的壳子,内里仍是并不美好也并不理想的现实——和她之前所存在的世界并无不同,在这里人依旧要为现实的、眼前的事情而奔忙,要为下一顿饭吃什么做打算,由此,她也就渐渐的忘记那些遥远的、与她并不相关的剧情了。
急诊科医生在进入急诊科后学会的第一课就是:你不是救世主,你所学会的医学知识面对死亡也不过杯水车薪;而远山医生来到这个世界后学会的第一课也与此相似:你并不是神明,你的所有努力对历史剧情的发展方向也不过螳臂当车。
氧气彻底耗尽,远山医生从水里钻出来。
想这么多干什么呢?大口喘气的时候远山医生突然想通了,她不过是一个得过且过的医生罢了,什么药物啊、组织啊、剧情啊,有能力她就上,没能力就凑活着想办法,反正天塌下来那群警察啊、FBI啊也比她高,她相信至少是不需要靠自己顶着的。
不过提起警察——远山医生突然想起来什么,那位金发条子是不是在她衣服里放了个定位器来着?那东西看起来似乎并不防水,而现在……看着翻涌的洗衣机,完啦!她忘记把那东西拿出来了!
救命啊!她这不是自毁生路吗!远山医生跳出浴缸,连忙打开洗衣机,在一堆泡沫中翻找出了自己的上衣,一边内心祈祷警用的电子元件应该会有些防水功能,一边摸索出了那个指甲盖大小的零件。
应该还可以抢救一下吧?但这种精密电子元件怎么抢救啊!她对抢救的认知仅限于心肺复苏和开放静脉通道啊!她手忙脚乱、病急乱投医,试图用吹风机沿着缝隙吹干零件内部。但就在这个过程中,不知道她按到了什么,“噗——”一声闷响从零件内部发出,而后一阵淡淡的糊味传了出来。
根据多年的生活经验,远山医生宣告了这小零件已经死亡。
吾命休矣。
再次回到浴缸里的远山医生也没心情泡澡了,迅速冲了一下,她吹干头发,穿上浴袍郁闷地走了出来。
她这不是亲手切断了和某位靠谱条子之间的联系吗?虽然当下看来情况并不危险,但降谷警官的存在总给她一种莫名其妙的——至少死不了的安全感,现在这种安全感消失,她又要夹起尾巴来当孙子了。
而且同时远山医生也有些担心——她这么一断联,降谷警官不会认为她彻底投靠组织了吧?
这么一想更郁闷了,看着手里坏掉的零件,远山医生一时间也不知是该丢掉还是留在身边。
正在她纠结时,一道突兀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思绪。
“谁?”远山连忙把零件塞到口袋里,问到。
“客房服务,您订的餐到了。”服务员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远山医生承认自己多少有几分草木皆兵了,她确实在洗澡前订了一份送上门的大餐,现在大餐上门却把她自己自己吓了一跳,还以为琴酒杀了个回马枪,但想来琴酒也不会这么礼貌的等她开门。
门口的人似乎是见她没有下文,继续问到:“客人您是需要我帮您推进去,还是我放在门口您自己出来拿呢?”
瞥了眼自己这一身浴袍,远山医生不打算出门丢人现眼:“麻烦你帮我放在客厅就好。”说着打开门,侧身让服务员进来。
打开门她才发现,雷蒙特的手下——那位皮肤黝黑的船员居然一直站在房门口,跟个黑脸门神一样。
“诶?你还在啊?”远山医生看着他想了想,用英语说道。
“雷蒙特先生嘱咐我随时等着,如果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告诉我。”船员回答。
“啊,那麻烦你帮我找替换的衣服来。”远山管他到底是来监视的还是真来服务的,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
“好的,您大概需要什么类型?”
“嗯……能穿?不碍事?我的衣服还有一个小时才能烘干,只是暂时替换一下,”远山裹了裹浴袍,看着服务员将四五个盖着钟形盖的大盘子在桌子上一字排开,心早已经飘到吃饭上去了,“能穿就行,其他随意。”
“好的,那您稍等。”说着船员和服务员一起走出房间,终于留下了远山医生和她心爱的美餐单独相处了。
不过在那之前果然还是把定位器处理掉,如果等会儿忘在浴袍口袋里,可能是个隐藏的祸端啊。远山医生这样想着,手伸入口袋。
可惜口袋里没有那个冰凉的小物件,取而代之她摸到一张手感粗糙的小纸片。
她心里猛的收紧。
做了下心理准备,她惊疑不定地拿出了那张纸片来,纸片很小,上面的字也很少。
“别担心,我处理掉了。等会儿再见。”
署名,一个圆圈。
“妈的,”远山没好气地用手撑着太阳穴,最终实在没忍住,脸上的笑意劫后余生般扩散开来,而后无法抑制地扩大,“每次出现都整这么帅……”
“搞得我真想赖上你这家伙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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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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