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牛排,远山医生把小纸条顺嘴吃了。
此人大概是被谍战片荼毒太深,生怕这字条处理不当被什么人发现,反正只是一张纸而已,干脆交给胃酸消化去了。
不过吞下纸条前远山医生还是犹豫了两秒。
说实话,她第一眼看到这张纸条时,被降谷警官在身边这个事实所带来的兴奋感冲昏了头脑,没有细想为什么降谷警官用了这样一个署名来表明身份,但过了一会儿冷静下来,她从这个署名中咂摸出一些特殊意味来。
在之前的相处中,她从未正面承认过自己知道降谷的卧底身份,虽然在降谷警官面前跳了预言家,但她实际上并不确定降谷警官知不知道她的立场。总而言之,之前的远山医生一直是一个单方面把降谷当盟友的状态。
而现下,这个“0”却明确地传达了一些讯息——降谷是知道“她知道”这件事的。
听起来很像绕口令,但实则很好理解,这张字条不仅是为了通知她“公安警察就在你的身边”,也是一种二人心知肚明的接头暗号。通过这个暗号,降谷警官也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因此对完暗号后,远山就可以确定,自己不是自作多情地假设降谷是自己人了,而是明确地站在统一战线上了。
这对远山医生来说是一件好事,毕竟应付一个组织已经足够头痛,她可不希望还要花时间向警方证明自己“是个良民”的本质。
因此这顿饭远山吃的格外轻快。
除却作为前菜的纸条有些扎嘴,这顿饭简直堪称完美,真正昂贵的食材不需要标价就能品尝出来——远山点菜时虽然没看价格,但她凭借味道估摸着这顿饭的定价应该不少于自己一个月夜班的工资。
不过刚进来的两个人里,到底哪一个是我们亲爱的降谷警官呢?一边吃饭远山医生一边想这个问题。
从潜入难度上来讲她更倾向于服务员,但从伪装难度来讲,她又觉得门口那位皮肤黝黑的船员更适合降谷——毕竟连粉底都不用涂就能完美伪装了。
不过那位船员一看就是深受英国佬信任,他们一上船那船员就跟在英国佬身边了,纵使降谷警官再神通广大,总不可能比他们坐着潜艇还先一步到邮轮上吧?而且在陌生的地方伪装一位大佬亲信未免有些困难,远山医生最终还是倾向于那位送餐的服务员是降谷假扮的。
也不知道降谷警官是什么时候登船的,对于她今天的见闻又知晓多少,但既然已经互通身份,远山医生很想立刻见到降谷警官——不过不是为了不值钱的安全感,而是想从这位神通广大的公安警察那里了解些信息。
比如这个英国佬到底是何许人也,背后又站着什么样的势力,以至于组织和他们合作都要如此谨慎。
以及昨天遭遇的追杀大概是何人所为,如果她决定参加研究,会不会继续遭遇这样的事。
这些消息显然无法从琴酒那里获得,但又对她做最终决策有着很大的影响。
于是,为了再见一面降谷警官,远山医生也不知是动了动脑子还是动了动自己没有填满的胃,果断给前台打了个电话,又加了一堆饮料和甜点,顺便还听取前台的建议,点了一份今早刚打捞上的海蟹来。
远山医生一边感慨花资本家的钱就是不心疼,一边等来了推着餐车而来的服务员。
这次门口没有那位船员打扰,远山仔细盯着服务员布菜的每个小细节,终于,在最后一盘大螃蟹放在桌面上时,远山医生悠悠开口:“那个……您脸上和胳膊上有点色差啊。”
某位兢兢业业的服务员小哥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过身来和远山医生对上了视线。两两相望的那一瞬间,远山立马就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误。
但是降谷警官没说话,而是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毕竟是陌生的领地,降谷警官并不确定房间里有没有监听设备,远山医生这个普通人没有意识,但他无论是作为警察还是组织成员的身份都要求他时刻警惕这样的细节。
远山看见降谷的手势,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等降谷详细检查过房间每个角落以后——远山已经吃完了一份车厘子夹心的巧克力千层蛋糕——这不是重点,总之此刻远山医生颇有感慨,【不愧是专业的啊,思路都一模一样,总算知道琴酒进来就参观一圈是在干嘛了。】
降谷警官很快检查完毕,也得到和琴酒一样的结论——房间里确实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于是终于开口:“怎么了?”
“……”远山一边动手拆螃蟹一边说,“你……什么时候上船的?”
“比你晚一些。你从那边房间出来时我刚上船,你们谈了什么?”降谷警官伸手看看表,他的动作已经足够利索,但为了避免被潜艇探测到,警方的船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
时间紧任务重,远山医生也没有闲聊,直接开门见山:“我们来船上见一个一嘴伦敦腔的外国人,那个人说要赞助我组建实验室,研究小学时候那个项目,有关端粒酶的。我暂时拒绝了他,但留了些回旋的余地,琴酒的意思应该是让我答应下来,但……他们要求的成果我做不出来,现在说是下午参观完他们的实验室,晚上接着谈。”
“果然是这件事吗?”降谷警官再次对朗姆如此重视端粒酶这实验而感到不解,“你自己怎么想?”
【我?那当然是安全最重要……但那可是三百万美元啊……总不能有命赚没命花吧……可是这么好个机会啊……】远山医生脑子里分裂出来两个小人互殴,外在表现为一阵长久的沉默。
降谷算是明白了,远山现在是自己在两种选择之间疯狂摇摆,所以想从他这里得到点信息,看能为哪边加些码,以做出一个合理的决定。但反正他能听见远山的思想斗争,于是也不着急,等着远山提出问题。
终于,过了良久,远山开口:“我想问你两件事,首先,昨天晚上追杀我的是谁?”
“我不清楚,”降谷坦言,虽然他有一点隐约的猜想,但不能确定,“但是有一点可以告诉你,组织知道对方的身份,如果你决心要为组织做事,组织应该会保护你的安全。”
【条子先生也不清楚吗?看来现在他也不算是太靠组织中心的成员啊……】远山若有所思,接着问:“那有关这艘船和那个英国佬你有什么了解吗?”
“但关于这艘船,确实有些特殊之处——与那些用于度假的邮轮不同,这艘邮轮是登记在美国一家养老机构名下的,对外宣传主要是用于疗养和跨国医疗的,”在上船之前降谷警官就做过充分的背调,这一向是降谷警官的传统美德,“但你说的那个英国人我不清楚,如果你知道他的具体姓名,我或许可以帮你调查一下。”
【那英国佬叫什么来着?雷monkey?雷孟德?所以说我就讨厌外国人的名字,真的记不住,】远山抓了抓头发,【反正我记得姓阿尔特,非常艺术的一个姓氏。】“好像叫什么雷蒙德.阿尔特,劳烦帮我查一下。”
“阿尔特?”没注意前面拼拼凑凑的名字,降谷警官一下将重点集中在姓氏上,“总觉得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姓……”
不过还没等他想出来到底在哪听过这个姓氏,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远山看向门口,又下意识看向降谷警官。
“没事,我是留下来帮你剥螃蟹的服务员,”降谷不慌不忙拿出一副手套来,顺其自然的接过远山手上的螃蟹,“放心去开门吧。”
点了点头,远山医生打开房门,是那位被远山诋毁和降谷警官一个肤色的船员,此时他手中拿着两套衣服——一套便服和一套礼服。“您的衣服。”
“好,谢谢。”远山接过来,自然地来回翻了翻。
显然那船员一眼就看到了房间里的降谷,但瞥了一眼就没再关注:“这件礼服是为晚上准备的,雷蒙特先生让我转告您,晚宴七点于顶楼餐厅举行,邀请您和那两位先生继续详谈。”
“知道了,”远山点点头,“现在几点?”
“还有九个小时,在此之前,如果您愿意,可以随我去船上的医疗仓和实验室参观一下。”
当下这个情况,能获取任何一丝情报都是有益的,远山医生果断答应了下来:“好,等我换好衣服我们就出发。”
船员点头,礼貌地退出房间,本想关门走人,却见那服务员还在房间里捣鼓螃蟹,面对员工他显然没了面对客人那样的礼貌,语气不耐道:“收拾好快点出来,不要打扰客人!”
“好的。”降谷警官麻利地收拾好餐具和空盘子,只剩了一盘蟹肉留在桌面上,离开时他和远山的眼神一错而过,发现远山正一脸严肃的盯着自己。
他有什么做的不对吗?露馅了吗?降谷警官甚至有一瞬间质疑自己。
【原来服务员技能这么早就初见端倪啊…真不愧是未来的打工皇帝啊,简直是天生当服务员的料……】
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降谷警官此时突然不是那么渴望知道自己的未来了。
毕竟“打工皇帝”这几个字听着就有一种命很苦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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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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