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 POV:Guardian-15

没记错的话有谁说过要吃煎蛋卷、正经点说该叫厚蛋烧。

福泽谕吉严肃地盯视盘中煎蛋——洒满砂糖，辅以鲜艳番茄酱，宛如见到天外异端。照理，这搭配不少见，前提是日式厚蛋烧。

失策，看热闹前该先来一趟厨房的。

太宰治早有先见之明，借地利保护住了自己那份正常的海盐黑胡椒煎蛋。他偷看社长的表情，心想这算什么啊，您怕是没见过姜汁蒸芹菜蛋饼配俄罗斯酸奶油。

顺便一提这类奇葩搭配是近几年森先生的新爱好，太宰治叛逃前不久初见端倪，属实是日常无聊到拿自己开玩儿。而这些日子回来蹭饭，果然发现早餐变得那叫个进化完备五花八门……

喔！居然面不改色吃掉了，不愧是社长。

餐桌上太宰治咬叉子两眼骨碌碌打转，直至接收到森鸥外不带情绪递来的一瞥，才老老实实坐正了端起优雅仪态，切煎蛋时完美做到刀叉不磕碰盘底。

今日的早餐格外好吃，毕竟对比产生美。

餐后碗盘收入洗碗机，爱丽丝亲手泡了红茶，摆到福泽谕吉面前时看看他，不情愿道：“冰箱里有麦茶。”

经历过酸甜煎蛋的洗礼，福泽谕吉已经全部看淡，什么口味不口味的，有正常东西喝就不错了：“无妨，这个就行。”

爱丽丝立马露出灿烂笑脸，殷勤推荐起来：“年内新采摘的斯里兰卡坎迪红茶叶，茶感相较一般红茶浓烈，木香调更突出，谕吉快尝尝。”

福泽谕吉出身剑道家族，风雅属性全点在本土茶道上，对红茶说不上一窍不通却决然算不得七窍玲珑，他依言尝了口金边白瓷内清澈的深红液体，唯一感想是确实还行，喝着是茶。

不行啊社长，表现太明显了，太宰治埋头憋笑，肩头微不可察抖动。

爱丽丝面若寒霜，开冰箱砸了他一瓶商装矿泉水。

森鸥外支着下巴看过这场热闹，总算温声安抚：“爱丽丝酱，何必为难旧时代出品物，剑士阁下能喝出是红茶已经很不错了。”

接了水不敢喝的旧时代出品物：“？”

“个人希望之后的话题能够轻松些。”森鸥外笑眯眯，“既然旧时代遗物对茶会没兴趣，就安心配合爱丽丝酱换药好了，会帮你去掉手术贴，请务必注意脸上的伤口不要碰水。”

被迫对茶会没兴趣的旧时代遗物：“……”

爱丽丝板着脸出门一趟，取来备好的清创药和新绷带往福泽谕吉身边一站，冷冰冰说了句“抬手”。

太宰治识趣钻到对面森鸥外身边坐下，其实不是第一次看这两人见面，但那是小时候的事了，没怎么在意肯定记不清楚。

森鸥外又有了走神的倾向，语气平淡下来：“那么，进入正题。两位，请如实地、不做特别思考、按照第一反应回答我的问题。”

他缓缓说：“面对人类以外的智慧生命体，你们最先会做的是什么。”

福泽谕吉：“交涉。”

太宰治：“调查。”

声音重叠在两秒内，森鸥外不发表意见，继续问：“若其心存善意，却注定作为灾厄。”

这次两人都没有不假思索回答。

太宰治说：“森先生，起码告知灾厄等级。”

福泽谕吉专心注视手腕伤口探过的棉签不发言，表明意见一致。

森鸥外语气悠悠：“假定，横滨会在一夜之间覆灭。”

福泽谕吉猛地抬头看他，然则视线未能如愿相对，那双幽深紫色的焦点不知落于何处，虚虚透过眼前实物。

“谕吉，放松。”爱丽丝不满的拍了下他的小臂。

“抱歉。”福泽谕吉低声说，“如若注定，只能驱逐或毁灭。”

预料中的答案，这位阁下向来是坚定的守护者。

太宰治不再回答，一个早晨尽力伪造的轻松从他面上褪去，绷带外单只鸢色瞳压出沉沉晦涩。

他不回答，森鸥外就不开口，爱丽丝也一样，各自专注于走神或治疗。

良久，太宰治问：“什么叫心存善意？”

森鸥外轻笑：“太宰君，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

用问题回答问题，试图舍弃犹豫，试图逃离责任，试图说服自身。这孩子的老毛病，面对重要存在反而先要退缩胆怯。

“要下雨了。”包扎好崭新绷带，爱丽丝说，“谕吉，记住我的话，务必注意伤口防水。”

“雨不会停。”森鸥外说，抬手扳过小卷毛一张惨白阴郁鬼脸，细长指节几欲嵌进颔骨，“太宰君，常言人心多侥幸，以为只要闭上眼，世界就会停止崩塌。”

他笑，也叹：“睁眼看吧，若存神明，当以至福赐予那无人获悉之弥赛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