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把美环家附近的梧桐树叶染成蜜色,风卷着几片叶子在柏油路上打旋。
野口笑子拢了拢身上夸张的芭比粉连衣裙——是美环最喜欢的款式,连袖口的蕾丝花边都一模一样。
她理了理两个假发麻花辫,为了让“诱饵”更逼真,她连美环常戴的珍珠发夹都别在了鬓角。
脚边的阿玛莉莉丝突然轻轻“汪”了一声,金棕色的尾巴在地上扫了扫。
野口蹲下身,指尖蹭了蹭狗鼻子:“乖啊莉莉丝,就一会儿,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这只恶霸是美环的心肝宝贝,平时除了美环谁都不让碰,今天却出奇地温顺——大概是闻到了主人留在裙子上的味道,湿漉漉的黑眼睛一直跟着野口的动作,憨厚得不像个恶霸犬。
野口深吸一口气,牵着狗绳慢慢往前走。
圆头漆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弦上。
三天前,笹山在征得美环同意的情况下,找来了几个靠谱的同学,共同出演这场“戏”。
同为黑发,野口笑子被看中,也自愿来充当正义的使者。
他们无数次踩点,做了完全的准备。
街角的垃圾桶后面,她知道杉山正抱着足球蹲在那里,校服外套裹着膝盖;再往前的冷饮店,山田和永泽靠在邮筒上假装吃雪糕闲聊。
而事实上,他们都在守株待兔。
“花子,你居然还敢出现,我真是低估了你呢。”
鬼魅般的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进耳朵。
野口浑身一僵,微微向后侧头。
隐约间,一个男生斜倚在路灯杆上,校服外套微微敞开着,领带故作潇洒地松垮挂在脖子上。
野口本能觉得,他的眼神像黏腻的蛛网,从她的头发扫到裙摆。
野口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模仿美环平时说话的语气,声音发颤:“你……有事吗?”
渣男嗤笑一声,“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毕竟‘体育课不穿内裤’的感觉,我还挺好奇的——是不是‘很自由’啊?”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像毒蛇吐信,随即大笑起来。
野口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烫。
“你……你别胡说!”野口忍不住破了音,她拉紧狗绳,阿玛莉莉丝似乎感觉到主人的气息被冒犯,对着渣男龇牙低吼。
“胡说?”渣男直起身,一步步逼近,阴影把野口完全罩住,“我看你是忘了,当天我是怎么把你每一寸肌肤,轻轻留念的呢......”
就在他滑腻的手快要碰到野口脖颈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像是西瓜砸在水泥地上。
野口迅速转身,只见渣男的身体猛地向后仰,眼镜飞了出去,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痕。他捂着下巴,嘴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血从指缝渗出来。
野口后退一步,这才看见街角的垃圾桶后面,杉山聪正大步插着兜跑来,嫌弃地拾起渣男身边,那沾着一点暗红血渍的足球。
“你他妈……”渣男刚想骂人,后腰突然被人死死按住,又发出痛呼声。
只见山田像座小山似的压上来,左手拧住他的胳膊,右手按在他后颈,硬生生把他按得匍匐跪地。
永泽动作更快,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束线带(是城崎在手工课上攒的,当时玩笑说“总有一天能用来捆坏人”),三两下就把渣男的手腕反绑在身后。
“放开我!你们这是群殴!我要报警!”渣男在地上挣扎,侧脸被柏油路磨得生疼,声音却仍旧虚张声势。
“报警?好啊。”
关口的声音从路灯下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连风纪扣都扣着,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想清楚——上个月二十九号,美环家门口被塞的恐吓信;这个月三号,她储物柜里的死老鼠;还有三天前,体育课上的纸条……这些‘证据’,我们刚好都给警察做好了备份。”
他蹲下身,把纸袋放在渣男眼前,“对了,刚才你单独对‘美环’说的每句下流话,我们的录音笔应该也都录下来了。”
渣男的挣扎猛地停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你可以选择沉默,”关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这时,街对面的阴影里传来轻轻的啜泣声。城崎姬子扶着美环走了出来,笹山和子在美环另一边紧紧揽着她。
美环的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挂着泪痕。
但她没有躲,而是定定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渣男,嘴唇抿得紧紧的。
许久,她猛然跑到野口笑子身边,把脸埋在她的肩上,闷闷地说:“谢谢你,笑子……谢谢你穿我的裙子。”
“好了好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城崎拍着美环的背,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四个男生把渣男押送到了警察局,几个女孩子给足美环勇气,让她能够站出来将受到的胁迫屈辱统统告知警务人员。
后来经过警方的调查,渣男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美环不是第一个被他胁迫的女孩子,一开始的偷窃事件是包括渣男在内的几个不良少年集体做局,然后他们中的某个人就会跑出来假装英雄救美,后续则是占女生便宜并控制胁迫她们。如果这次没有破案,后续还会有更多无辜的女孩子受到牵连。
相比案子的最终结果,美环的记忆里最深刻的还是走出警察局的那天晚上。
天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把几个少年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
野口终于把假发辫摘下来,舒了口气;杉山嫌弃得拿纸巾来回擦拭那个沾血的足球;关口把牛皮纸袋交给警察时,特意叮嘱“证据要收好”;山田勾着永泽的肩膀问他刚才是不是自己按得更用力;城崎和笹山拉着美环,说要去她家陪她过夜。
美环走在中间,手里牵着阿玛莉莉丝,另一只手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同学牵着。
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她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朋友们,他们的脸上还带着紧张后的疲惫,却都在对她笑。
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热的,落在手背上,暖烘烘的。
街角的阴影里,再也没有需要躲避的恐惧了。因为她知道,只要这些人在,无论多暗的角落,都会有光。
小丸子在飞机上赶画稿。
美环的事情她当然不能如实画出来,只是想象加工,隐去了黑暗的部分。
听到她的叹息,花轮和彦放下金融报刊,疑惑道:“怎么了baby,舍不得离开日本吗?”
一个学期的时间飞速而逝,小丸子的天真快乐再次回来了,花轮和彦很欣慰,虽然中途不得已跟她数次分开,但看到她开心,他就觉得日夜兼程地跨国跑是值得的。
何况烦人的老鼠也许久不曾出现了呢。花轮有些阴暗地想。
“没什么,只是不明白,事情都解决了,为什么美环还是要选择休学......”
美环给出的理由是,她心里还是留下了些许阴影,想要停学出去散散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如果不能理解,我们可以选择尊重。”相比小丸子的情绪化,花轮的说法确实成熟许多。
小丸子点点头,又笑道:“真没想到,永泽和城崎居然在偷偷早恋,被老师谈话了都不肯分开,居然说会一起考上东大给老师看欸。”
花轮放下报纸,倾身压在小丸子身上,笑得暧昧,“baby,那我们呢,我们岂不是早了更多?”
小丸子红透了脸,用力推开他,“哎呀,你不要烦我画稿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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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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