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座城市晕染开一片迷离的光晕。顶层宴会厅的落地窗外,是光怪陆离的城市万象,窗内,则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场属于上流社会的盛宴正酣。
后台的化妆间相对安静,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发胶和粉底液混合的微妙气息。柔和的环形灯光洒在樱桃子精致的侧脸上,给她白皙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暖金色。
化妆师正拿着一支晶莹剔透的唇蜜,小心翼翼为她涂抹并夸赞:“樱小姐,您的嘴唇真是天生的好底子,不涂口红都这么好看,饱满水润,像颗新鲜的樱桃。”
唇蜜微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清甜的香气。
樱桃子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敷衍的微笑,声音有些飘忽:“谢谢。”
她的眼神并没有聚焦在镜中的自己身上,而是复杂地投向了面前的化妆桌。那里,随意地放着一本最新期的娱乐周刊。
头版头条的标题醒目刺眼——
《好莱坞巨星詹妮弗惊艳大秀,男伴系日本财阀之子花轮和彦》
照片上,詹妮弗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露肩长裙,妆容艳丽,笑容张扬。她那涂着血红甲油的手,亲昵地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
那个男人,正是花轮和彦。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英俊,他微微侧头,看向詹妮弗的眼神,在镁光灯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反观詹妮弗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胜利者姿态的炫耀笑容,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着樱桃子的神经。
樱桃子轻轻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里的女孩,眉眼精致,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过了今晚,她就十六岁了。
十六岁。这个数字在她心底盘旋。
她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刚出国时,面对陌生环境手足无措、遇到一点挫折就只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的小女孩了。
那些年,初来异国他乡求学的艰辛,语言不通的隔阂,文化差异带来的孤独,都曾是压在她心头的巨石。
但她挺过来了。
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她高中也考入了艺术名校,在学业上崭露头角。
更让她意外的是,她的漫画在日本越发走红,收获了愈来愈多的粉丝。加之她又在国内外多个重要的画画比赛中接连拿奖,那些沉甸甸的奖杯,为她赢得了尊重,也一点点堆砌起她的自信和底气。
她的气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开心了就会哭闹、会争吵的小女孩。
她学会了隐忍,学会了观察,学会了在复杂的环境中保护自己,也学会了如何不动声色地反击。
今晚的这场聚会,是花轮家举办的一场重要商务聚会。
花轮和彦作为家族继承人,自然是全场的焦点。
樱桃子是作为花轮和彦的女伴出席的,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大厅里回荡,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照在每一个精心打扮的人脸上。人们端着香槟杯,优雅地穿梭,交换着虚伪而客套的笑容。
樱桃子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曳地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银色暗纹,走动时如同月光下流动的水波。她安静地站在花轮和彦身边,应对着各方投来的目光和问候。
“樱小姐真是年轻有为啊,年纪轻轻就在国际大赛上获奖,真是才女!”
“是啊是啊,和花轮少爷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花轮家有眼光,能找到这么优秀的女孩子。”
诸如此类的夸赞不绝于耳。
表面上,人人都对她和颜悦色,称赞她的才华,羡慕她能站在花轮和彦身边。
樱桃子礼貌地微笑,颔首,说着“谢谢”,得体而疏离。
然而,那些隐藏在笑容背后的真实想法,她又何尝不知。
借口去洗手间,樱桃子暂时逃离了那片喧嚣和虚伪。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却依旧清晰可辨的议论声。
“……就是她啊?樱桃子?看着也不怎么样嘛,年纪小小的,手段倒是挺厉害,居然能缠上花轮少爷。”一个娇嗲的女声说道,带着浓浓的酸意。
“哼,我早就听说了,她小时候就不安分,像个小狐狸精一样,专门勾引人。”这个声音,樱桃子听得有些耳熟,似乎是刚才在大厅里和詹妮弗相谈甚欢的一个女明星助理。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花轮少爷看上她哪点了,放着詹妮弗那样的国际巨星不要……”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了。不过话说回来,刚才在阳台上,我好像听到那些财阀他们在说,‘花轮那小子,怕不是脑子被门挤了,放着那么多门当户对的千金不要,偏偏看上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丫头……’”
后面的话,樱桃子没有再听下去。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洗手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里面的议论声渐渐散去,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确认她们都离开了,樱桃子才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手背。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
她拿出粉饼,想补一下妆,遮掩些许疲惫。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
樱桃子握着粉饼的手一顿,从镜子里看到了来人。
大岛真。
时隔多年,大岛真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副张扬跋扈的样子,只是眉宇间似乎多了几分生活不如意带来的戾气。
她看到樱桃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勾起一抹欠抽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这不是樱同学吗?”大岛真故意拖长了语调,走到樱桃子旁边的洗手台,慢条斯理地洗手,眼睛却从镜子里死死地盯着樱桃子,“真是好久不见啊。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抹眼泪吗?”
樱桃子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镜中的她。
大岛真似乎很享受这种让她难堪的感觉,她洗完手,拿出纸巾擦了擦,然后转过身,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樱桃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啧啧,几年不见,没想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啊。走到哪里,都不受人待见。”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樱桃子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
那些被大岛真带领着其他人一起欺辱、嘲笑、孤立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
课本被撕毁,画具被损坏,储物柜里被塞满垃圾,走在路上被人故意撞倒……那些灰暗的日子,是她来到异国后最深的噩梦。
樱桃子的眼神骤然变冷,她放下粉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种近乎嘲讽的冷笑。她不想和这种人多言,浪费口舌。
她转身,想要离开。
“站住!”大岛真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笑什么?你敢嘲笑我?”
大岛真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樱桃子的皮肉里。
樱桃子被她抓得生疼,但脸上却丝毫没有慌乱。她缓缓转过头,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俏皮,却又透着彻骨的寒意,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我笑?我笑我这只老鼠,至少还能光明正大地过街。不像某些人,当年那么风光,结果呢?还不是灰溜溜地,一夜之间,连自己的老鼠窝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樱桃子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大岛真的痛处。
当年花轮和彦不知动用了什么手腕,大岛家因为经营不善,加上一些丑闻,很快就败落了,她也因此从云端跌落泥潭,过了很长一段穷困潦倒的日子。
今天能出现在这里,她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巴结上年纪堪比她爸爸的富商。
“你找死!”被戳到痛处的大岛真瞬间暴怒,脸色涨得通红,扬手就朝着樱桃子的脸扇了过来。
她的动作又快又狠,带着积攒多年的怨气和嫉妒。
然而,樱桃子早有防备。
在她抬手的瞬间,樱桃子眼神一厉,身体微微一侧,同时伸出左手,精准而迅速地抓住了大岛真挥来的手腕。
大岛真只觉得手腕一紧,像是被铁钳钳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惊愕地看着樱桃子,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她没想到,这个当年任由她欺负的小丫头,如今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和这么快的反应。
樱桃子用力一甩,挣脱了大岛真另一只手的钳制,同时,在大岛真错愕的眼神中,她毫不犹豫地扬起了自己的右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力道之大,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大岛真扇得身体一个踉跄,重心不稳,“砰”地一声,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大岛真被打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捂着自己的脸,眼神怨毒地瞪着樱桃子。
樱桃子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想到当年易地而处,眼前这个女人在学校洗手间里对她做过的事情……积压在心底多年的郁气,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她缓缓抬起脚,目光落在大岛真摊在地上的那只手上。
樱桃子穿着一双银色的高跟鞋,鞋尖尖锐而精致。她用鞋尖对准大岛真的手背,然后,狠狠地踩了下去。
“啊——!”
尖锐的鞋尖刺穿了皮肤,带来钻心的疼痛。大岛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蜷缩起来,想要收回手,却被樱桃子死死地踩着。
樱桃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脚下微微用力扭动了两下。
“这些不如你当年对我做的十分之一。”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大岛真,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这些年苦练散打,看来还是卓有成效的。
“贱人!你敢打我!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我不会放过你的!”大岛真捂着伤手嘶吼着,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樱桃子面无表情地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刚才打了人、又好像沾染了什么脏东西的手。
她不再看地上的大岛真一眼,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裙摆,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洗手间,将身后大岛真恶毒的咒骂和痛苦的呻吟,都隔绝在了那扇门后。
走出洗手间,外面依旧是歌舞升平,一派祥和,仿佛刚才洗手间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得体而疏离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在洗手间里动手打人、踩伤人手的女孩,并不是她。
她端起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聚会还在继续,但樱桃子已经没有了多少待下去的兴致。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静静地看着舞池里旋转的身影,思绪却有些飘忽。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深。宾客们陆续散去,喧闹的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水晶吊灯的光芒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就在樱桃子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她走了过来。
是花轮和彦。
他手里拿着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走到樱桃子面前,将其中一个酒杯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然后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花轮和彦笑了笑,将杯中的红酒递给她:“祝贺你,baby。”
“祝贺什么?”樱桃子接过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暗红色的液体。
“祝贺你,”花轮和彦看着她的眼睛,眼神认真,“十六岁生日快乐。还有,恭喜你的比赛顺利晋级。”
樱桃子的心,因为他的话,微微暖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谢谢。”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抿了一口红酒。
醇厚的酒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丝微甜和回甘。
月光皎洁,洒在平静的泳池水面上,波光粼粼。
“美丽的小姐,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面对他绅士的弯身邀请,樱桃子突然梦回当年学校里,他吃醋后把她拉到舞蹈室,教她如何跳交谊舞。
此刻,与当年是多么相似。
没有音乐,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他们跳的是一支贴身的交际舞,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
他的手搂着她的腰,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而温柔,仿佛盛满了星辰大海。
就在两人沉浸在这种暧昧而浪漫的氛围中时,脚下不知是谁不小心碰倒了泳池边的装饰灯,两人身体一歪,重心不稳,“噗通”一声,双双掉进了泳池里。
冰冷的池水瞬间将两人淹没。挣扎着浮出水面,两人都成了落汤鸡。
水珠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滴。
狼狈之中,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花轮和彦看着她湿漉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樱桃子也笑了。
不知是谁先主动,两人在冰凉的泳池里,疯狂地拥吻在了一起。
那是一个充满了青春荷尔蒙气息的吻,激烈而缠绵,带着不顾一切的冲动。
彼此的身体在水中相互靠近,体温迅速升高,几乎要擦枪走火,越过那条界限。
就在气氛最热烈、情难自禁的时候,花轮和彦却突然停住了。
“唔。”樱桃子难耐得嘤咛一声,泳池里的水冰冷刺骨,她却难耐燥热。
花轮轻吻她白皙的侧颈,如动物般时而露出獠牙试探。
樱桃子淡蓝色的裙子被池水吞噬,外来的侵入者肆意探索无人领略过的曼妙风光。
许久,她难耐地叫出声,抽搐着身躯被他紧紧拥住。
小死过一般的战栗在全身肆意游走,她唇齿打颤地靠在他身上,花轮和彦却轻笑出声。
他用方才带给她无限快乐的手轻抚她湿透的黑发,在她耳边轻吻呢喃,“小丸子,我会等到你完全属于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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