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出租车在银座一家私密性极高的顶级料亭门前停下。
侍者将两人引上了二楼最深处的私人包厢。推开纸门,室内的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蔺草清香,空调温度打得恰到好处。
五条悟长腿一迈,在矮桌旁随意地坐下。
很快,一桌丰盛到近乎夸张的顶级怀石料理被流水般送了上来:热气腾腾的松茸和牛汤、铺满海胆和金枪鱼大腹的海鲜重,以及几样极其精致的、补充高糖分的时令甜品。
“吃吧。”
五条悟没有动,他只是单手托着下巴,那双深海般的“六眼”隔着眼罩静静地看着对面还惊魂未定的女人。他的嗓音褪去了雨巷里的肃杀,透着游刃有余的沉稳:“不补充点能量,你这面色看起来像是随时要晕倒在我面前。”
白川溯确实饿坏了。刚刚还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她现在急需热量。
在这个散发着食物香气和安全感的空间里,五条悟这种没有任何问询、直接用食物进行妥帖安抚的举动,奇迹般地瓦解了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
“……谢谢。”
白川溯没有客气,端起那碗热汤喝了一大口。她吃得专注而迅速,鲜美的热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部,那股让她四肢发软的虚脱感终于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窗外的天气在这顿饭的间隙发生了变化。
连绵的阵雨不知何时停了,厚重的云层被撕开一道裂缝。一束明媚的阳光穿透玻璃,洒在矮桌的边缘。庭院里的流水惊鹿发出清脆的“笃”声,世界从阴雨连绵的压抑,切换成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
白川溯咽下最后一口大福,轻轻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胃部被填满,体温回升,她的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她看向对面一直安静看着她进食的男人,主动打破了沉默:
“五条先生……今天在秋叶原,真的非常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您及时赶到,我恐怕已经……”
“不用谢,我们扯平了。”
五条悟打断了她,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骨瓷茶杯的边缘,语气慵懒且漫不经心:
“毕竟前天晚上,也是你费尽心思地帮我,算起来,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救命恩人”四个字一出。
白川溯刚刚端起茶杯的手,猛地在半空中僵住了。茶水微晃,差点洒出。
救命恩人?
作为“神算子”,她可以用“溯愿”算出五条悟身陷危险,但作为高专一个普普通通、毫无咒力的“北宫”助理,她怎么可能知道那几台超声波仪器对“六眼”有何等毁灭性的杀伤力?!
要知道,就连伊地知和高专学生们,都只以为五条悟是被单纯的“软禁”而已!
她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是在“救他”!
后背瞬间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但白川溯表面上依然强装镇定:“五条先生在说什么……我那天只是……”
“用萤火虫携带糖分,利用昆虫趋光趋热的特性,把它们引进了超声波发生器的散热网,从而在不触发外部破坏警报的情况下,从内部引发了短路。”
五条悟微微前倾身体。那双在阳光下透彻得几乎能看穿一切谎言的苍天之瞳,在眼罩后不偏不倚地锁死了白川溯的眼睛。
“很天才的想法,北宫小姐。”
问题抛出的瞬间,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惊鹿“笃”地一声重重敲击在石板上,宛如敲在白川溯的神经上。
不能承认!
一个高中辍学、在居酒屋打黑工还高利贷的服务员,怎么可能懂这个?!一旦被他坐实了这种特工般的心机,自己“心怀叵测的赝品”身份就彻底洗不掉了!
面对这种直击软肋的质问,白川溯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逻辑思考,脑残粉就必须有一个脑残的脑回路。
“……我不知道什么短路!我只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啊!”
白川溯猛地抬起头,那双黑色的杏眼里迅速蓄起了一层水光。她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脸颊憋得通红,用一种委屈到极点、又急于证明自己心意的痴情语调大声解释:
“那天晚上,我知道您被坏人关在那么黑、那么可怕的地方,心疼得整宿睡不着!我就用平时冲兑糖水的罐子,在后山抓了整整一罐子最亮的萤火虫!”
她死死盯着五条悟,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那几个黑色的机器上红灯一直闪!萤火虫不是喜欢发光的地方吗?它们直接飞进去……机器‘噗’地一下就冒烟了!我当时也吓坏了!”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眼底燃烧着疯狂的粉色泡泡:
“但我没想到那些小虫子真的能帮到您!看来连上天都是向着五条先生的!这就是爱的奇迹啊!!!”
荒谬,可笑,但从一个脑残粉的视角来看——这套看似狗屁不通的瞎猫碰上死耗子的逻辑,竟然无懈可击!
包厢里陷入了长达十秒的静默。
五条悟盯着她清澈的、泛着崇拜光芒的星星眼看了足足十秒。
半晌,五条悟垂下眼帘。
“爱的奇迹吗……”
五条悟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他眼底那一丝锋利的审视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白川溯心底发毛的温柔。
“啊,原来是这样,看来确实是我误会你了。”
五条悟微微后仰,修长的双腿换了个交叠的姿势,语气变得极为诚恳,甚至透出了一丝自责:
“抱歉,北宫小姐。”
“那天晚上我发了高烧,我只记得,当你闯进房间时,我神志不清,所以才粗暴地将你拖进了衣柜,甚至最后……将你死死地锁在我的床上,惹出了那么大的丑闻。”
白川溯愣住了。她看着五条悟那副真诚道歉的模样,直觉有些不对劲,这顺畅的妥协不像是他的性格。
“没……没关系的五条先生……”白川溯硬着头皮演,“只要能帮到您,我受点委屈也是……”
“但高层的那群老橘子可不这么想。”
五条悟突然收起了所有的轻佻。他脸上的表情在阳光下变得无比冷峻,那股运筹帷幄的气息倾轧而来。
“总监部的人亲眼看到你这只毫无咒力的‘飞蛾’,为了我强闯结界;又在第二天早上,看到你衣衫不整地躺在我的床上。”
五条悟双手交握放置于桌面上,宛如下国际象棋般,将那残酷的政治现实一步步推演在她的面前:
“这也就意味着,在高层眼里,你在这间屋子里可能待了一夜。无论那些毁掉的超声波机器是不是你‘瞎猫碰上死耗子’弄坏的,你都已经成为了这场未遂暗杀事件中最大的知情者和污点证人。”
白川溯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要你活着,有你作证,我就能随时以刺杀为由向总监部公开宣战。所以哪怕你只是个毫无咒力的‘普通人’,他们都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让你‘意外身亡’。”
五条悟的目光犹如一张巨网,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彻底封死了白川溯所有的退路: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会有死士,在秋叶原对你痛下杀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白川溯这回是真的后背发凉了。
她连伪装的哭腔都显得真情实感了几分,“那、那怎么办……”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实的茫然。
“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当然会负责到底。”
五条悟微微倾下身,宽大的肩膀遮住了背后的阳光。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如同神明赐予庇护般的绝对掌控欲。
他逼近了她,湛蓝的眼眸紧紧锁住她因为震撼而微颤的瞳孔,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句早已布好局的绝杀:
“所以——”
“我们——”
“——在一起吧。”
“当啷!”
白川溯刚拿起的银质小勺,彻底脱手,重重地砸在了骨瓷碟的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她整个人像是一尊被雷当场劈焦的雕塑,完完全全地石化在了原地。
在……在一起?!
五条悟这是在高烧后彻底精神错乱了吗?!被变态私生饭翻窗爬床,他不仅不报警喊人,他居然……还要跟她……在一起?!
看着对面这张因为震撼与不可置信而彻底空白的脸,五条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只要你成为我名义上的‘女朋友’,高层对你的暗杀,就会立刻上升为对整个五条家的正式宣战。”
五条悟靠回椅背,双手摊开,语气无辜且理智得令人发指:
“那些怕死的老橘子非但不敢再动你一根指头,反而还得求神拜佛地保护你不要走在路上被车撞了,以免我不分青红皂白地把这笔账算在他们头上。”
五条悟嘴角的弧度扩大,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的愉悦。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已经大脑死机的女人,轻声补充:
“为了保护你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安全,我们在名义上扮演一对深爱着彼此的情侣。这样名正言顺地掩人耳目,直到这段风声彻底过去,如何?”
假扮情侣!
简直是把“北宫”逼上绝路的究极绝杀!
因为她现在的人设,是一个连他的沾了荷尔蒙的衬衫都想供起来的脑残粉!
面对偶像主动提出的、为了保护她而“假戏真做”的惊天福利,她怎么可能拒绝?!
白川溯感觉自己被丢进了一台早已编好的连环陷阱里。
那句她自认为完美的“恋爱脑”辩解,此刻变成了一条用生铁铸成的链子,被五条悟微笑着死死拴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
最令人悲伤的是——她不能拒绝!
因为她现在一旦拒绝,就等同于告诉五条悟“我刚刚抓萤火虫的爱情言论全是在骗你”,不仅如此,失去庇护的她出去就会立刻面临高层的追杀!
看着五条悟嘴角那抹如同“我就静静看着你怎么跳进坑里”的笑意,白川溯在心里绝望地流下了两行悔恨的泪水。
“我、我当然愿意……”
白川溯强行调动脸部所有痉挛的肌肉,挤出了一个喜极而泣的表情,用力地点着头:“能扮演五条先生的……女朋友……是我这辈子、上辈子、甚至下辈子修来的……福气。”
窗外的阳光静静地洒在红木桌面上,折射在骨瓷茶杯的边缘。
五条悟单手支着下巴,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开心到几近昏厥”的精湛演技。
他没有嘲弄,也没有发怒。只有一抹极深、极暗,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波光,在那双苍蓝色的眼底缓缓漾开。
五条悟端起那杯微凉的茶,在那双竭力保持镇定的黑眸注视下,低低地、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余韵笑了一声。
“那就请多指教了,我亲爱的……女朋友。”
看到有小天使在评论区着急,悟什么时候才能认出溯。
其实我想说,掉马并不是他们谈恋爱的必要条件。
十年间,两人身份几乎对调,性格变化很大。
十年前,是鲜活的DK悟,把清冷孤僻的“科研怪物”白川溯拉回了人间;
十年后,是失去记忆、沾染了烟火气的北宫,在一点点焐热已经变成“神明”的教师悟。
现在的五条悟,他的“六眼”告诉他:这个女人是假的,是敌人派来的赝品。
但他的心却在说:我控制不住地想靠近她。
我最想写的,就是这种“哪怕全世界的客观证据都告诉我你不是她,哪怕我知道你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但我依然在不知不觉中,第二次爱上了你”的宿命感。
但掉马确实在路上了,碎碎念这么多,主要是作者没存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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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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