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高专操场,暑气蒸腾。知了在远处的樟树林里不知疲倦地嘶鸣,滚烫的空气将远处的景物扭曲成模糊的波纹。
“砰——!”
虎杖悠仁被真希一记干净利落的背摔掀翻在地,扬起一小蓬白尘。
“太慢了!你的重心全在下盘,上半身简直破绽百出!”真希扛着长棍,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毫不留情地训斥。
“好痛痛痛……真希学姐下手也太狠了吧!”虎杖捂着肩膀哀嚎。
不远处的树荫下,白川溯正蹲在一个纸箱旁,清点着里面的彩色丝带。她今天穿着浅蓝色衬衫裙,刘海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额前。
“好了好了,大家先停一下~”
五条悟懒洋洋地瘫着,长腿随意交叠。他拍了拍手站起身,那具高大的身影一立,所有人的目光就被钉了过去。
“宣布一个最新消息。”五条悟单手插兜,语气轻快,“因为京都校那边出了点‘意外’,机械丸同学受了重伤需要休养。所以,原定于这周的姐妹校交流会,推迟到下周举行。”
“推迟了?”伏黑惠皱起眉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五条悟没有多做解释。他微微偏过头,隐藏在黑色眼罩下的“六眼”,不着痕迹地扫过操场边缘那棵高大的樟树。
在茂密的枝叶间,许多只羽毛乌黑发亮的乌鸦正静静地伫立着,那双毫无生气的鸟眼,正死死地盯着操场的方向。
高层那群烂橘子,借着京都校遇袭的由头,美其名曰“加强东京校警备”,实际上已经把监视的眼线明目张胆地安插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哦,对了。”
五条悟突然转过身,迈开长腿走到白川溯身边,他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
“顺便通知大家一个好消息。”
他用一种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嗓音大声宣布:
“我恋爱了。”
蝉鸣都仿佛停了一拍。
“……”
“…………”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足足维持了三秒钟。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睛:“诶?”
钉崎野蔷薇掏了掏耳朵:“诶???”
熊猫手里的竹子掉了:“真的假的?”
真希皱着眉头,满脸写着嫌弃:“谁这么想不开?”
五条悟毫无预兆地伸出手,长臂一揽,将刚站起身的白川溯虚虚地圈进了怀里。笑眯眯地他微微俯下身,下巴几乎搁在她的头顶,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怀里正处于僵硬状态的白川溯。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天花板的咆哮: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无良教师!”真希指着五条悟,手指都在哆嗦,“北宫小姐前几天才冒着生命危险去给你送便当,还被守卫推倒受了伤!你居然贪图人家的美色,趁虚而入玩弄人家?!”
“他平时还穿女装裙子搞恶作剧,根本就是个变态!”钉崎掩着下半张脸,对着白川溯耳侧大声说“悄悄话”。
“喂喂喂!”五条悟在旁边不满地抗议,“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哦!有你们这么编排自己敬爱老师的吗?”
被推到风暴正中央的白川溯,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她清晰地感觉到,五条悟的手臂虽然环着她,但掌心和手腕却以一种僵硬的姿态,悬停在距离她衬衫布料一毫米的空气中——是“无下限”。
“北宫!你过来!”
真希一把将白川溯从那片“虚空”中拽了出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眼神犀利得像是在审问犯人。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他用你欠高利贷的事情威胁你?!”真希压低声音,痛心疾首地盯着她,“如果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白川溯浑身一僵。
她哪里敢眨眼!五条悟那双“六眼”正隔着眼罩死死盯着她,树上还有高层的乌鸦在监视!
她现在要是敢眨这眼,坟头草明天就能长三米。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死活不敢眨一下。
见她不眨眼,真希眉头皱得更紧了:“别怕!”
她的眼睛已经酸得快要流生理性泪水了。
而这副"含泪凝望、矢志不渝"的模样落进真希眼里,顿时化作了"这姑娘被PUA得有多深"的铁证。
"造孽啊……"真希松开手,痛心疾首地扭头瞪向五条,握紧了长棍。
白川溯的眼皮疯狂颤抖,生理极限让她实在忍不住了,眼看着就要眨下去——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忍住,红着脸大声说:“没、没有威胁!是我主动追求的、五条先生!”
“好啦好啦,八卦时间结束!”
五条悟拍了拍手,打破了僵局,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而欠揍:“既然交流会推迟了,光是枯燥的对练多没意思。我们来玩一场‘狩猎游戏’吧!赢的人,老师我请客吃最高级的哈根达斯冰淇淋哦!”
一听到有高级冰淇淋,原本还在声讨无良教师的学生们瞬间竖起了耳朵。
“规则很简单。”他扬了扬丝带,然后系在自己手臂上,“每人手臂系一条,扯掉对方的就算阵亡,但这不只是抢丝带的游戏——”
他忽然收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是练‘预判’的游戏。战场上,你们最容易失败的瞬间,不是打不过,是‘看不见’。看不见对方下一步往哪动,看不见自己暴露的破绽。所以这一局——谁能在对方出手之前就读到他的动作,谁就能活。”
“哈?!老师你也下场,我们怎么可能赢!”虎杖第一个跳脚。
“那好,为了公平起见,老师我给自己上个镣铐。”五条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只能用体术,禁止瞬移和任何术式进攻。第二,因为我有‘无下限’,你们碰不到我的丝带,所以——”
他一把将白川溯拉到身边,笑眯眯地说:“你们想赢只有一条路:绕过我,去扯掉没有任何咒力的北宫助理手上的丝带。”
此话一出,学生们的眼睛瞬间亮了。绕过五条老师,去抓一个毫无战斗力的普通人?这简直是送分题!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被推到自己身边、缩着肩膀的白川溯,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把一条天蓝色丝带系上她的手腕,指尖在她腕上停了半秒,俯身,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轻飘飘地说:
“那今天,北宫助理就当我的‘猎物’吧。”
白川溯抬眼。
“不过——”他直起身,重新扬声,对着满场学生,眼睛却斜睨着她,笑得意味深长,“最完美的猎手,从来都是以猎物的样子出现的。等你们反应过来谁是猎物的时候,脖子已经被咬住了。”
“那么——”丝带从他指间松开,飘落。
“狩猎,开始。”
随着五条悟一声令下,高专学生们犹如离弦之箭,从四个方向同时包抄了过来!
“哎呀呀,来势汹汹呢。”五条悟嘴上说着轻松,动作却极快。为了在乌鸦面前把“恩爱”演全套,他一把将白川溯护到身后,卸下“无下限”,俯身用胳膊一兜,干脆利落地将她横抱了起来。
“抓紧喽。”他压低声音,用一种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语调在她耳边说。
隔着薄薄的夏季制服,他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下意识攀住他肩膀时那点微凉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她因为被突然抱起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正一下一下打在他的颈侧。
“老师别想跑!”虎杖一记直拳带风砸来。
五条悟正要侧身,怀里的人却先动了。
白川溯“怕得”一缩,一只手胡乱抓住他的衣领,整个人的重心猝不及防地往他左肩一坠。
被她这一坠,五条悟的身体本能地往右一偏——堪堪让过那记直拳。
“……”这一下躲得莫名其妙,他眯了下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
狗卷的咒具绳索又从斜上方兜下来。
五条悟好整以暇地盯着怀里人的反应。
白川溯花容失色,“吓”得双腿一蹬,膝盖正抵在他小臂内侧。那点力道轻得可笑,却恰好顶着他的手臂往下沉了半寸——绳索擦着他发顶飞过。
诡异。太诡异了。
她明明在他怀里抖得像只受惊的猫,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可每一次"乱蹬乱抓",都精准得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替他校准躲避的角度。五条悟那双"六眼"明明看得见所有人的咒力轨迹,此刻却被怀里这点小动作搅得心神浮动,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他在躲,还是她在"推"着他躲。
明明是他抱着她,可主导躲避的,竟然是怀里这只“猎物”。
行啊。
他索性不动了。他把那双能看穿一切的“六眼”半阖起来,松开对身体的控制,将躲避权彻底交给了她——任由她那些细碎的、外人看来软成一摊的小动作,牵引着他这具一米九的身躯,在攻势里诡异地游走。
她坠肩,他就偏。她蹬腿,他就沉。她撞他下巴,他就退。
在学生们眼里,这画面却惨不忍睹:堂堂最强抱着个软成一摊的女人,被一群学生追得左支右绌、踉踉跄跄。
“哈哈哈哈果然!北宫小姐太拖后腿了!”虎杖笑得直不起腰。
两个人贴得极近,她的呼吸拂在他锁骨上,发间一缕干净的冷香往他鼻腔里钻,
五条悟的呼吸开始变得重,失去了绝对的专注。
在那一秒的失神中,真希敏锐地抓住了破绽!
“哈!”真希抓住空档,长棍一横,借力跃起,棍尖直挑两人之间!
太近了。
五条悟脑子里那根弦“崩”地断了。他来不及多想,松开横抱的手臂,把白川溯往身侧一带让开棍锋——两人被这一棍生生分了开。
白川溯踉跄落地。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抽身出来的最强,终于露出了獠牙。
“轮到老师进攻喽。”
他反手一把扣住白川溯的手腕,长腿一迈,反守为攻,欺身闯进了学生群里。
“真希,你这一棍预备动作太足——”话音未落,他侧身让过棍锋,空着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按在真希肩上一推,借着她自己前冲的力,把她掀了个趔趄,“肩膀先动,腰才跟上,你的呼吸乱了。”
“熊猫,佯攻和真招的重心分配差太多。”他拽着白川溯一个转身,避开熊猫的扑击,顺势点了一下对方手肘,“你想扯她的丝带,可你眼睛先看了,破绽就在这。”
他像拎着一只受惊的猫一样牵着白川溯,在人群里穿梭、闪避、点拨,一边逼退学生,一边把每个人的破绽精准地拆给他们看。被他牵着的白川溯一路踉跄小跑,气喘吁吁,却奇异地一根头发都没被碰到。
“呜哇——老师太狡猾了!”
“他这是单方面碾压啊!”
逼退最后一波攻势后,五条悟松开了手去指导狗卷棘,两人之间拉开了几步距离。
跑了这么久,白川溯的体力逐渐耗尽。
“惠!绕后!”虎杖大喊。
伏黑惠召出玉犬,一黑一白从两侧封死退路,自己借着盲区无声欺近——
在混乱的跑动中,白川溯看到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直逼她手臂的丝带。
她大口喘着气,大脑因为缺氧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她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旁边一只穿着深色制服的胳膊,用力往自己身后一扯!
被她稀里糊涂扯到她身后的,赫然是正要扯她丝带的——伏黑惠。
伏黑惠:“……?”
伏黑惠瞪大了双眼,呆呆地看着自己身前的这个单薄背影。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揉了一下心脏的熟悉感。十年前也有一个人,用同样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死死地护在身后。
伏黑惠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明明可以顺势扯下她手臂上的丝带,但他的手,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迟疑中。
“喂。”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白川溯身侧探出,“唰”地一下,毫不留情地扯掉了伏黑惠手臂上的丝带。
五条悟站在白川溯身边,眼神凉凉地看着伏黑惠:
“你抓错人了,北宫助理。这小鬼可不是你的男朋友。”
伏黑惠出局。
游戏结束。
学生们累得瘫倒在草坪上,纷纷用一种“没眼看”的表情盯着五条悟。
“五条老师刚才护着北宫小姐的样子,简直就像护食的恶犬一样……”虎杖小声吐槽。
五条悟没有理会学生的调侃。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喘气的伏黑惠。
这小鬼,刚才明明可以赢的,为什么放了她一马?
“老师请客!”五条悟大手一挥。
白川溯作为助理,蹲在保温箱前给众人分发冰淇淋。
“虎杖。真希。给。”一路发到最后,她抱着剩下的几盒,走到五条悟面前。
“我的呢?”五条悟伸出手,理直气壮。
白川溯把保温箱放在他身前,五条悟眼睛一亮。
“还剩这么多啊,可不能浪费!”他说着把一大摞都堆进了怀里——巧克力、奶油、焦糖、还有香草。
他当场撕开一盒就往嘴里送,吃得心安理得,半点没有当老师的形象。一盒、两盒、三盒……他靠在树荫下,长腿交叠,慢条斯理地把那一摞甜得发齁的冰淇淋挨个清空。
“老师您悠着点吧,”虎杖看得牙酸,“吃这么多,脑壳不疼啊?”
“最让我脑壳痛的就是你们了。”五条悟含糊地嚼着冰碴,笑得欠揍。
白川溯走到出局的伏黑惠面前,将一盒粉红色的草莓味冰淇淋,递了过去。
“伏黑同学,给你。”
全场凝固。
钉崎倒吸一口冷气,虎杖瞪圆了眼。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人人都知道一个事实——伏黑惠绝不碰草莓冰淇淋。
死寂。
没人忍心告诉北宫助理她做了什么,她也全然不知手里那支冰淇淋的分量。
可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伏黑惠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接了过来,撕开,咬了一口。
正嚼着冰淇淋的五条悟,咀嚼的动作,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他半阖的“六眼”一寸寸抬起来,越过手里那摞吃了一半的甜腻,落在那个安静的海胆头少年身上。
他捏着冰淇淋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盒被攥得变了形。
五条悟没动,没出声。只有眼罩下那双眼睛,在那个安静吃冰的少年和北宫之间,一瞬不瞬地,来回逡巡了很久。
良久,他垂下眼,把手里那盒化了一半的香草,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喂!虎杖你抢我冰淇淋干嘛!找死啊!”钉崎一声怒吼打破僵局,追了上去。
“鲑鱼!明太子!”狗卷小声拱火。真希笑得直不起腰,熊猫抱着抹茶冰淇淋默默往草地深处挪了两步。
喧闹重新淹没操场。只有伏黑惠,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小口、一小口,把那支草莓冰淇淋吃完了。
阳光透过他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很轻、很轻的阴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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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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