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李沐笙把账单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才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纸币递给服务员，等找零回来，还在信封上记下还剩有多少。

“Oak你也太小心了吧。”崔秀英看着他这一套流程，托着腮帮子吐槽。

李沐笙把信封收好：“那可不，要是这资金出一点问题，我的罪过就大了。这十五天，你将看见一个葛朗台还夏洛克??的Oak。”

崔秀英立刻举起手：“报告！申请二十欧的活动资金！”

“驳回！先去走个OA。”李沐笙头都没抬，把信封塞进口袋里，拉上拉链。

金钟铉坐在李沐笙旁边，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侧头看了沐笙一眼。

李沐笙正拍着口袋确认信封放好了，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朝他挤眉弄眼了一下。

“怎么，被哥迷住了？”

“....”

金钟铉慢慢转过头把杯子放在桌上，李沐笙没有见到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大家吃好了就走吧。”高斗心拿起了自己的包。

吃过早饭的七个人沿着石板路往派勒城门的方向走。

从餐厅到城门不过十分钟的路，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路两旁的建筑是统一的米黄色石灰岩，窗台上摆着红色天竺葵。

金钟铉走在队伍前面，一手拿着攻略本，另一只手的拇指扣在背包肩带上。

走到离城门还有几步远的地方，他忽然把手伸进背包侧袋摸到了自己带的相机，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河智苑正举着节目组发的相机在拍街景，崔秀英拉着闵孝琳让河智苑给她们拍张照，高斗心和金惠秀走在最后面，正指着一栋建筑的阳台说什么。

没有人注意他。

于是金钟铉把相机拿出来，打开镜头盖，对着派勒城门的穹顶按了一张，然后转动镜头。

李沐笙正站在城门前的石阶下，仰着头看门洞上的雕像。

阳光从侧面斜照过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金色，粉色头发在光里像一团刚摘下来的棉花糖。

快门声极轻地响了一下。

李沐笙听见转过头，看见钟铉手里举着的相机，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个微笑。

金钟铉又拍了一张。

“OK了？”李沐笙走过来。

“嗯。”

“那咱俩也拍一张。”

李沐笙走过去朝钟铉伸出手：“相机借我一下。”

金钟铉把相机递给他。

李沐笙接过来，翻转屏幕，把镜头对准自己和钟铉，调整两人的位置让城门的穹顶刚好在两个人头顶入画。

“来，cheese。”

李沐笙举起空着的左手，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V。

金钟铉也伸出手，在沐笙的V旁边比了个一模一样的手势。拍完，李沐笙满意地把相机还给钟铉。

“走吧，金导游。”

金钟铉把相机收好率先迈步跨进城门。

“哇——”

崔秀英第二个跨进去，仰头看着门洞内侧的石雕，嘴巴张成了圆形。

门洞比她想象的高得多，头顶的石头穹顶上刻着古老的圣布莱斯雕像，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石头上投下一层浮雕般的光影。

金钟铉站在城门内侧等着所有人进来，等闵孝琳最后一个跨过城门，他才开口。

“这座城门是派勒城门，古城的主入口。大家头顶上那个雕像是圣布莱斯，杜布罗夫尼克的守护圣人。”

河智苑仰头看了看，从崔秀英手里拿过节目组的相机：“帮我拍张照。”

崔秀英往后退了几步找角度。河智苑站在城门正下方，展开双臂比了个夸张的姿势。

快门按下去的刹那，李沐笙从她身后探出半个粉色的脑袋，抢了一个镜。

河智苑回头看见他，笑着伸手去拍他，李沐笙往后一躲，后背撞上了金钟铉的肩膀。

金钟铉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手里还拿着攻略本，伸手扶住沐笙的后背，帮他站稳了。

“小心点。”

“嘿嘿，sorry。”

李沐笙站直了，整了整被撞歪的衬衫领子，转头朝钟铉笑了一下。笑完也不走，就站在钟铉旁边，肩膀挨着肩膀，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跟着一起等其他姐姐。

穿过城门，斯特拉顿大街在他们面前铺开。

整条街像一条被阳光填满的峡谷，两侧是巴洛克式的石楼，高耸的墙面把天空切成一条狭长的蓝带子。

街边的咖啡馆已经支起了遮阳伞，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浓缩咖啡的味道，混着海风吹来的淡淡咸味。

七个人沿着大街慢慢走，金钟铉走在最前面，拿着攻略本，走几步就抬头确认一下方位。

李沐笙走在他旁边，却不怎么安分。

因为斯特拉顿大街两侧的店铺太多了！

这家橱窗里摆着手工皮具，那家门口挂着琳琅满目的明信片，转角处还有个街头艺人在用玻璃杯演奏曲子。

他都想去！

李沐笙每走几步就被什么东西勾住视线，然后脚步不自觉地偏离队伍的方向。

可怜了我们的金导游每往前走几步，就得回头一看，然后就发现人没了。扫视了一圈，才看到那个粉色的脑袋从某个小摊后面冒出来了。

第三次回头没找到人的时候，金钟铉忍无可忍地折返回去，在一个卖手工皮革制品的小摊前面抓住了沐笙的手腕拉走。

“你能不能别乱跑。”

金钟铉没松手，拉着他的手腕穿过人群往前走。

“我就看看嘛。”

李沐笙被他拽着走了几步也不挣扎，乖乖跟在后面，嘴上还不闲着：“那个皮带挺好看的，可以买一条回去。”

“你现在有钱？”

“下次我再来买不就可以了。”

“那这次你就乖乖跟着大部队走。”金钟铉淡淡地说，手腕上扣着的那只手却紧了紧，把人从正要拐进去的岔路口拽了回来。

李沐笙被拽得往他这边靠了一步，也不气恼，胳膊肘顺势碰了碰金钟铉的手肘：“这街好长啊。”

“还好。”金钟铉翻了一页攻略，“从头走到尾也就几百米。”

“你不要这么人机好不好。”李沐笙又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金钟铉被他撞得攻略本差点脱手，侧头看他。

李沐笙正看着他，眼角弯着，一脸“小猫hello~”的表情。

金钟铉把攻略本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在沐笙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好好走路。”

“嗷！”

李沐笙被他拍得脑袋故意往前一倾，转过来的时候撇着嘴，眉毛故作耷拉着。

金钟铉看了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李沐笙指着他。

“我没笑。”

“那这是什么！”

李沐笙伸手去捏他的脸，金钟铉偏头躲开，但没躲远，被捏了个正着。

让沐笙捏了两下后，金钟铉抓住他的手腕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没松开，就着这个抓手腕的姿势把人拉到了自己身边，让沐笙和自己并排走。

“你跟着我走，别再丢了。”金钟铉说，松开了手。

李沐笙揉了揉被捏过的手腕，嘴里嘟囔了一句“黑导游啊这是”，但脚步很诚实，紧挨着钟铉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挨不住了，脑袋转向路边一家卖明信片的小摊，脚步开始往那边偏。

金钟铉头都没回，手往旁边一伸，精准地攥住了沐笙的衣领，把人拉回身边，然后又扣着他的手腕走了好几步。

李沐笙低头看了一眼扣在自己腕上的那几根手指，又看了看认真担任导游的钟铉，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将手腕从钟铉手里挣出来，把胳膊从钟铉的臂弯里穿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金导游，讲讲下一个景点是什么吧。”李沐笙目视前方，语气一本正经。

金钟铉看着自己臂弯里的那只手，却没有把胳膊抽出来，颇有几份“无奈”地继续往前走。

挽着他的那只手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着，两个人的步伐自动调整到了同一个频率。

“左边这家店是欧洲现存最古老的药房，一三一七年开到现在。”金钟铉在方济各会修道院门口停下来，侧过身让出视线。

修道院的拱门是罗曼式的，门廊下有一排细长的石柱，柱头上刻着简单的植物花纹。个人凑到门口往里看，药房的木质柜台隐约可见，上面摆着几个老式的陶瓷药罐。

“一会帮我拍两张照吧。”李沐笙仰头看着门廊上的石雕，用胳膊捣鼓一下钟铉。

“嗯。”

河智苑也拿出节目组的相机，对着修道院的拱门拍了几张。崔秀英拉着闵孝琳在门廊下摆姿势，两个人把头凑在一起，身后是古老的门廊。

金钟铉看了看她们，手往背包侧袋的方向动了动，看见怒那们还在拍又停住了。不过犹豫了两秒，他还是把相机拿了出来。

照例先举起来对着修道院的穹顶拍了一张，然后再把镜头重新对准了身边的人。

李沐笙正靠在修道院门廊的柱子旁边，微仰着头看门廊上的石雕。

咔嚓咔嚓。

“好了吗。”

正在凹表情的李沐笙咬着牙小声说道。

“好了。”

崔秀英系完鞋带站起来，举起节目组的相机对着前方街景拍了一张，取景框里刚好框进了李沐笙和金钟铉的背影。

两个人正并肩往前走，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李沐笙走过去侧着头在说什么，金钟铉微微偏过头听。

“诶，”崔秀英放下相机，碰了碰闵孝琳的胳膊，朝前面努了努下巴，“你看他俩。”

闵孝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李沐笙用手指比了个手枪对着他像是在质问什么，金钟铉听完很平淡地点了点头，然后耸耸肩，结果被李沐笙用手肘捣鼓了一下。

金钟铉被捅得往旁边歪了一步，但没有躲远，走回来的时候肩膀又蹭在了一起。

“两人关系看着确实很好诶。”闵孝琳说道。

“至于是什么关系，我自有定夺。”崔秀英“嘿嘿”地笑着。

走了一会总督宫到了。

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白得耀眼，一楼的拱廊里列着一排石柱，柱头上的雕刻每一个都不一样。金钟铉在门口买了七张票，带着大家走进去。

其余人，去看画的看画，看景的看景。

李沐笙和金钟铉走在一楼的拱廊里，廊柱之间的空隙把外面的广场和来往的游客框成一幅一幅流动的画。

两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但步伐的节奏却一模一样，好像走了太多年，已经不需要刻意去调整了。

“你昨晚——”金钟铉低头看着脚下的光斑，踩在一块石板上，“几点睡的？”

“不记得了。”李沐笙把手插在口袋里，“怎么啦。”

“就是想谢谢你昨晚辛苦照顾我啊。”

“喂，有点骂人了吧。”李沐笙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感谢你还不愿意了？”金钟铉笑着说。

“Well，口头感谢在这我挺一般的，来点实际的。”李沐笙对着他搓搓手指。

“好。”金钟铉点头，“那我就给你——”

李沐笙凑近了些。

“拍几张写真。”

李沐笙：“....”

“你现在最好告诉我，这种写真是那种写真啊。”

“什么那种写真？你还想要哪种写真啊？！”

“你别管我要哪种写真，但只要你给我的不是哪种写真，你就给我等着吧。”

“！！”

“这个节目还是会有小孩子看的。”

“哇塞你这个人。你以为是哪种写真！”

金钟铉眨巴眨巴眼，李沐笙也眨巴眨巴眼。

（眯眼笑.jpg）

两人打打闹闹继续往前走。

走到拱廊的尽头，光线忽然变了个角度，阳光从侧面一排拱门斜斜地打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长条金黄色的光带。

李沐笙走在光里，粉色头发被照得发亮，不过他自己没注意到正偏着头看廊柱外面的海。

金钟铉已经举起了相机。

“你继续走，不用看我。”他说，眼睛凑在取景器后面。

李沐笙听见快门声才反应过来，然后脚步没停。金钟铉跟着他往后退了两步，又按了一次快门。

取景框里，沐笙侧着身子往前走，半张脸在阳光里，半张脸在阴影中，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框中之人看着廊柱外面的海，脚步随意，像只是刚好路过这个画面。

走到光带尽头，李沐笙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对着镜头后面的人微笑。

快门一响，金钟铉把相机放下来。

“该轮到我了”李沐笙走回来朝他要相机。

金钟铉将相机抱在胸前捂着自己：“你不会现在就想要那种写真吧？”

“这个节目还是会有小孩子看的，钟铉。”

金钟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相机。

“快点快点。”李沐笙的手指勾了勾。

没有办法，金钟铉只能屈从于某人的淫威之下将相机交过去。

李沐笙往后退了几步，举起相机对准他。

“对，往后站站。哇，这里拍照确实出片欸。”

金钟铉站在刚才沐笙站过的拱廊尽头的石柱旁边，身后是阳光和一小块蓝得发亮的海。

李沐笙按下快门，然后往前走了两步，换了个角度，蹲下来仰拍。

“你别动，刚才那张肯定好。”

“你到底拍了多少张。”

“就几张而已啊。”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这是几张？！”

金钟铉大声吐槽道，但也不敢动弹，就着沐笙让他拍。

李沐笙又站起来，把相机放低了一点，就那样看了一会儿。

金钟铉站在石柱旁边，身后是拱廊尽头的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最后一张，我保证。”

这次的金钟铉没有再摆姿势了，因为等得太久，表情已经从僵硬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只有对着沐笙才会出现的带点纵容的安静。

咔嚓

“好了。”李沐笙说，把相机还给金钟铉，顺手把腕带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拍了这么多张，回去洗出来你可得好好看看，本少拍的肯定比你拍的好。”

金钟铉摇摇头将相机收回包里。

“来吹吹风吧。”

李沐笙走到拱廊的栏杆旁边，双手撑在粗糙的石墙上，探出半个身子。金钟铉走过去，和他并排靠在栏杆上。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穿过拱廊，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底下是总督宫的内庭，再远处是古城层层叠叠的红瓦屋顶，再远是亚得里亚海。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和石墙被太阳晒过后散出的淡淡矿物气息。

李沐笙把胳膊搭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远处的海，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是喜欢这样的，还是喜欢海边？”

金钟铉想了想：“海边多一些吧。”

“那下次咱俩去海边玩。”

“咱这不正出来玩吗。”

“我是说就咱俩。”李沐笙转过头看他，下巴还搁在手臂上。

金钟铉微微偏过头，和他对视了一秒。

沐笙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随口一提。

“老是说一起出来玩，然后一次都没出来过。”金钟铉道。

李沐笙直起身来，转身背靠着栏杆，面朝钟铉：“下次，下次一定！”

金钟铉笑了一下没有接话，把目光转回远处那片海，风吹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倒是没有把沐笙的话当真，只是当作现在的有感而发。因为他俩以前确实计划过很多次的旅游，但每一次都是还没出发就被行程表吞掉了。

沐笙说“下次一定”，他说“好”。然后下一次又变成了下下次。

不过。

金钟铉看着眼前的景色。

拱廊把海和天框成一幅画，画框里有一艘白帆船正慢慢驶过海平线，阳光把帆照得发亮。

身边，沐笙也转回去继续看海了，但他的胳膊肘撑在栏杆上，小臂歪着，刚好贴着钟铉的小臂。

【出来玩确实挺快乐的。】

金钟铉想。

身边的人终于不是隔着电话说早安晚安，而是站在他旁边，被同一阵风吹着，看同一片海。

“有水吗，我渴了。”李沐笙忽然说。

“在包里。”

李沐笙转身去拿金钟铉背包侧袋里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壶塞回钟铉手里。

金钟铉也就着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壶放回侧袋，拉上拉链。

“走吧，怒那她们该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