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在这里多陪你一段时间,直到小克里斯宾强壮许多。”她握住了埃莉诺的手,看出了她的纠结,“只要你开口,照顾你是我作为妹妹应该做的,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可是,”埃莉诺压低了声音,“让你天天在厨房……我不想让你被误解。”
如果只是普通乡绅家庭,就连太太和淑女都要做些家务,在巴顿乡舍也是这样。达什伍德太太和玛丽安在诗书礼乐以外,也要做些缝缝补补的工作,而玛格丽特则将大部分心力放在养殖和菜园以及厨房。
但在富裕人家,主人还总干活,难免会有些说三道四的。
但来玛格丽特认为,工作和劳动从来不应当被贬低。
在工业革/命已经兴起的时代,更多姑娘们开始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而不是将全部身家性命捆绑在父亲、兄长和丈夫。
她的灵魂被“灌”在一位淑女的身上,难道就要遵循一切加诸于这个身份的一切规则吗?
而且,在玛格丽特看来,那些“说三道四”不过是害怕别人的看法,而先对自己设置的条条框框。外人如何看待真的那么重要吗?外人又以什么标准来评判她的生活呢?
“没有什么可被误解的,埃莉诺。”玛格丽特摸了摸她瘦削的脸,“何必要为了那些不存在的担忧,影响了我和家人真正的生活呢。而且,我相信你也会不会让我‘受委屈’。”
埃莉诺抱住了她:“谢谢。”
达什伍德太太却有些担忧:“这样一来,宾利小姐会不会感到不快?”
玛格丽特微微皱眉,这一点倒是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担忧更实际一些。
由她来单独负责埃莉诺和克里斯宾的饮食,或许会让宾利一家觉得被冒犯到:难道偌大一个庄园,还能让女主人连吃喝都要靠娘家来?
玛丽安噘了噘嘴:“管她们呢?那总不能让宾利夫人一直食不下咽吧?这样的话,小宾利也不会健康的,对吗?”
“没事的。”埃莉诺抿了抿嘴,“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
*
第二天的餐桌旁,埃莉诺在宾利先生面前提起了由玛格丽特来负责她和克里斯宾的饮食。
宾利先生果然很感激玛格丽特的帮忙,他很心疼埃莉诺现在如此消瘦,况且他也因为和达西的关系,知道玛格丽特虽然年纪小,但主意大。
宾利很干脆地说道:“厨房锁柜的钥匙就暂时交给玛格丽特小姐保管吧,玛格丽特小姐,您不用担心食材和调料的价钱,一切以埃莉诺和克里斯宾的身体为重,那些相比都不值一提。”
他转头询问自己的姐妹们:“钥匙在路易莎那里吗?还是在卡罗琳手上?”
路易莎·宾利快要结婚了,最近一段时间在把自己的管家心得教授给妹妹卡罗琳。正巧那段时间埃莉诺怀孕受累,她也不是非要掌控一切的人,就顺着宾利小姐的话,将账本和钥匙都交给了姐妹俩。
这件事情宾利先生当然也知道,只是他向来也不管家中的事务,而且说到底两个妹妹和妻子都是他的自家人,谁管家对于他来说都一样。
“咳咳。”宾利小姐擦了擦唇边不存在的酱汁,说道,“一个月前,埃莉诺把钥匙暂时先放在了我这里看管,我以为是要在克里斯宾洗礼后再交还给她?”
卡罗琳小姐不像她姐姐那样委婉:“要把钥匙给玛格丽特小姐,这不太方便吧?哥哥。”
“有什么不方便的?糖、肉、鸡蛋和面粉这些东西不值什么。”宾利皱了皱眉头,“总不能要让玛格丽特小姐每天都来要钥匙,也太麻烦了。”
两位宾利小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宾利小姐轻咳一声,道:“这些确实不值什么,不过我最近在教卡罗琳记账和管理家务,管家和仆人每天都要来向我们清点和汇报。难道每一次都要再麻烦玛格丽特小姐来开锁?”
宾利先生皱了皱眉头:“这……”
埃莉诺此时已经放下了餐具,她面前的餐食只寥寥动了几口——其实她可以不来餐厅吃饭,而是躺在床上由仆人送餐上去,这是作为夫人的专权。
宾利先生见她一点胃口也没有,拨弄了一下自己餐盘里的残羹冷炙,顿时也没有了胃口。
玛丽安受不了她们的弯弯绕绕,悄悄翻了一个白眼,道:“什么钥匙、什么锁,我只想让埃莉诺胃口好些,别伤了身体。昨天半夜玛格丽特去厨房炖了汤,用的是约翰爵士送的鸡和玛格丽特从伦敦收来的药材,埃莉诺总算吃得下了,连克里斯宾都……”
埃莉诺轻咳一声,打断了玛丽安的话,她朝管家微微颔首,说道:“再另起一个账本吧,安排一个仆人每天去镇上单独采买些玛格丽特需要的东西,都记录下来找我报销。”
“埃莉诺!”宾利连忙制止,“母亲和妹妹们、以及克里斯宾的吃穿用度,还不至于需要这样分得清。”
两位宾利小姐听到埃莉诺的吩咐,倒是脸色稍缓。
宾利夹在妻子和妹妹们之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关系——她们说得都有道理,可是这把钥匙该放在谁那里呢?似乎放在哪一边,都会对另外一边造成伤害。他不愿意伤害任何每一个家人。
‘宾利先生的温柔有时是一种优柔。’玛格丽特心想,但这或许是他能和达西先生成为朋友的原因。但宾利先生显然不是一个擅长拿主意的人……如何抉择,只看他是否能想得明白。
埃莉诺扶着桌沿,缓缓站了起来,女管家立刻扶住她的手臂,下一秒宾利先生代替了管家的位置,将埃莉诺搂在怀中。
宾利先生轻皱眉头,语气坚定:“好了,这些不用你们操心,路易莎。
教卡罗琳如何管家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我看你从前也没落下过对她的教导。眼下最重要的是宾利夫人和克里斯宾的健康,埃莉诺也很擅长管家,以后由她来教导也是一样的,这不用你担心。”
宾利小姐脸色有些僵硬。
这时,玛格丽特抬起头,声音柔和:“宾利小姐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吗?”
宾利先生点了点头:“是的,等过了仲夏最热的那几天。”
“那很快了。”玛格丽特转头看向宾利小姐,“提前祝贺您婚礼顺利,那一定是非常难忘的一天。”
“谢谢。”宾利小姐的语气冷淡,但礼貌不会落下,“届时我也希望达什伍德太太和小姐们能来,我的未婚夫赫斯特先生爱好交际,打算连办三天的舞会,到时候,会邀请很多绅士、太太和淑女来玩。”
说到这儿,她的语气稍微雀跃了些:“卡罗琳的舞跳得非常好,从前她总是最受欢迎的搭档。”
达什伍德太太表达了感谢,并欣然接受了她的邀请:“有您这样的姐姐为她打点,卡罗琳小姐实在太幸运了。”
埃莉诺也点了点头:“宾利小姐对卡罗琳的心意,我是最明白的,我也希望玛丽安能在舞会上获得乐趣……我们离开了诺兰庄园后,还没有正经举办过舞会,宾利也说过要办一场大的活动,但婚礼过后事情实在太多,反而耽误了。”
这时,她看向宾利先生:“赫斯特先生有这种打算,你作为将来的赫斯特夫人的兄长没有一些表示吗?”
宾利先生有些没懂:“什么?”
“宾利小姐即便结婚了,中间名还留着宾利的姓氏,就像我一样。”埃莉诺微微一笑,“你去趟伦敦吧,给两位宾利小姐好好准备些时兴的面料,尤其是要有几套贵重华丽的珠宝,才能配得上。。”
宾利小姐挑了挑眉:“您……”
埃莉诺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解释:“我好像听到了克里斯宾的哭声,就先回房间了。”
宾利先生当然立马答应,陪同埃莉诺和达什伍德太太一起上楼。
玛格丽特放下了刀叉——其实她压根也没吃几口,宾利家厨师的手艺不能说不好,只是实在不合口味——她起身,向宾利姐妹行了个礼:“我去厨房看看,刚才埃莉诺没怎么吃,我担心她会饿到。”
卡洛琳小姐也回了礼。
宾利小姐语气复杂:“您对埃莉诺实在是尽心尽力。”
“当然,她是我的姐姐。”玛格丽特回答道,“您应该明白的,我们的情况总得来说很像……不过您比我们幸运许多,宾利小姐,您的兄长和埃莉诺都是极其善良的好人。”
宾利小姐抿了抿嘴,似乎也想起了面前这位淑女及其家人的境地:诺兰庄园已无容身之处,她们的兄嫂将她们“赶”出了生长的土地,现在蜗居在小小的乡舍。
她心底起了一丝怜悯——这是很难得的,从前她因为她们的境地而有些看不上埃莉诺,但无奈兄长坚定地选择了她——或者说,她心底也有一丝隐隐的“害怕”,现在的宾利夫人完全有权利和能力在她的婚事上做些什么。就算她的婚事已经定下,还有卡洛琳呢!
这也是她着急要教卡洛琳管家的原因,她无法接受被宾利家族“开除”。也许没有那么严重,但离开生活了二十年的家庭,对从前一切能掌控的东西失控,这一点足以让她别扭了。
玛格丽特没有再理会她的欲言又止,拉着玛丽安离开了餐厅。
接下来才是她的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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