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屋顶下”的午餐毫无变化，土豆番茄卷心菜都是原先的味道。

当莱昂发现佩塔尔居然是个素食主义者，当即大为震惊，难以置信地说不吃肉怎么有力气踢球？

佩塔尔思索片刻，终于从记忆里捡出一个菲利普说过的比喻：就像车子分为烧柴油的和烧汽油的，那么人也分为烧烤肉和烧菜叶子的。

莱昂觉得这个笑话不错。而佩塔尔吃了一顿有些聒噪的午餐。

好在，这对他平平无奇的生活几乎毫无影响，最多是对俱乐部动向的关注稍有增加，毕竟佩塔尔也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真要把卢卡半路召回来。

想要验证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不需要太长时间。二月初，萨格勒布迪纳摩俱乐部传出消息，确定从国际扎普雷西奇紧急召回年轻中场卢卡·莫德里奇填补一线队空缺，据说与此同时推进的，还有管理层和教练组的变动，一时间消息乱飞，不知真假。

不过总而言之，卢卡回马克西米尔球场应该是板上钉钉了，会在二月下旬跟随迪纳摩出战。

而在那之前，二队将抢先一步迈入下半赛季。

2月9日，随着天气预报当中雨雪的远去，萨格勒布迪纳摩二队球员结束冬歇，训练安排回到正轨。

合练的时候佩塔尔发现戴着毛线帽子的季迪奇故意让过好几个人，狗狗祟祟地排到他身后，自以为不动声色，实则令人侧目。

反正他是侧目了：“干嘛？”

“佩塔尔，你知不知道——”季迪奇耳语，可佩塔尔都没等他话说完就点头。

“我知道，卢卡要回来，去一线队踢。”

“呃……”季迪奇被他噎得一顿，差点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讲什么，“那你假期干嘛去了？”

佩塔尔终于转过头，满脸茫然，吃饭睡觉等一系列答案在他脑袋里一闪而过：“去训练了，怎么了？”

季迪奇大惊失色。

“什么？！！”

他一声大叫让好几个跑在前面的队友好奇地看过来，还差点引起助理教练的注意。季迪奇也立刻意识到这点，急忙重新压低声音：“……你没去跟米娅约会？你们不是交换了电话号码吗？”

“是的，但她没再约过我。”

季迪奇简直要被这小子理所应当的态度气笑了，语气夸张到发出嘶嘶的声音：“你在等着人家姑娘主动约你？天呐，霍维，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这时候钦德里奇从后面跑了上来，从两人身边经过的时候笑嘻嘻吹了声口哨，一拍季迪奇肩膀：“好啦，现在你欠我一顿饭了。”

显然，以他的速度肯定是故意落在最后面，就是想要听听他俩说了什么。

现在钦德里奇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步伐轻快地超过了他们，留季迪奇在后面唉声叹气。

“什么一顿饭？”佩塔尔望向自己的队长。

“他跟我打赌说你肯定连个电话都没打给人家，现在看来真是这样。”季迪奇揽住他的肩膀，“……总之那不重要，但男人不能等姑娘主动，霍维，不管怎么说你都得找个时间约米娅出来然后请她喝一杯，知道吗？最好是一起走走，吃个饭，看个电影，或者邀请她来看你比赛。”

他板起脸来，煞有介事胡说八道：“当心点！这关乎咱们球队的形象！”

“…这么严重？”佩塔尔成功被他唬住，皱起眉头。

“那当然！”

而好不容易有空闲的亚德兰卡在跟佩塔尔一起吃午餐时听说这件事，好像也挺赞同季迪奇的话。她先慢条斯理放下了餐具，求证似的看向佩塔尔：“你是说，你跟一个姑娘交换了号码，然后她一直没约你，所以你就一直没管？”

佩塔尔说是，亚德兰卡面色古怪，沉默片刻，又问：“你的朋友还告诉你这么干会影响球队形象？”

佩塔尔又回答是，对于对方面临的危险毫不知情：好险，亚德兰卡差点就笑死在原地，是急忙把前半辈子令人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勉强忍住，没发出会打扰其他人用餐的声音，以至于表情都忍得有些扭曲。

“……这话一点没错。”她用纸巾遮住嘴，咳嗽一声，“虽然最后得你自己决定要怎么做，但我觉得你朋友的建议确实很…得体。”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咳咳，但人际关系是门学问，你得学着对年轻姑娘更礼貌点才行，佩里察。”

佩塔尔迟疑半晌，还是顺从地点头，决定等有空再好好想想要怎么办。

…不过想不明白就不用着急，事已至此，还是先踢比赛吧。

2月15日，迪纳摩二队客场作战，面对赛斯维特，4:0取胜，佩塔尔首发出战，第29分钟造靠近禁区的任意球，并最终形成一个进球，72分钟被换下。

2月21日，迪纳摩二队对阵NK瓦拉日丁，佩塔尔踢满90分钟，然而最后球队却遗憾0:1落败。

2月25日，迪纳摩二队对阵里耶卡二队，佩塔尔助攻前锋在下半场开始后不久扳平比分，最终，1:1的比分保持到了比赛结束。

这天大家离开球场的时候都很沉默，一方面没能赢球就很郁闷，另一方面只要稍微有点眼力见就能看出来，约扎克先生沉着脸，显然是心情不太美妙。

不过约扎克没指责他们什么，至少今天没说，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比赛复盘，随后心平气和地让他们解散，回去好好休息一天，后天记得准时参与训练。又在所有人都转身准备离开前，忽然单独叫住了佩塔尔：“霍尔维蒂奇，你留一下。”

队友们的眼神立刻变得同情起来，跟佩塔尔比较熟的几个甚至在悄悄挤眉弄眼，被约扎克瞥了一眼，忙不迭跑得没影了。反之，佩塔尔本身倒不觉得紧张或者忐忑，只是点点头，沉默地离开同伴的队伍，跟在约扎克身后，走到走廊另一头，从一侧玻璃窗往外看，正好能看到空旷的训练场。

当下，天已经黑了，气温又迅速降了下来，提醒人们冬天其实还没有完全过去。走廊上很明亮，炽光灯冰冷的白光似乎驱散了一切阴影，跟玻璃外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约扎克先生看了看两人映在玻璃上的倒影，又看向才十八岁但已经比他高一个头，正乖乖站在他身边的佩塔尔，面色缓和：“今天的比赛感觉怎么样？”

佩塔尔认真回想自己在赛场上的感受：“还可以。”随后他又说，“…我有哪里做得不对吗，先生？”

约扎克有点受不了他这语气，赶紧摆摆手：“我不是跟你讲过吗？球场上没有绝对的对或者不对，只有选择的合适或者不合适。”

“我留你不是要指责什么，毕竟失误比你多比你离谱的大有人在，我之后都会说的，一个都跑不掉。”

佩塔尔在他手底下踢球的时间不短，约扎克当然对这个年轻人的性格有所了解，所以说完之后只是停了停，没有等对方提问，就接着道：“我只是觉得这段时间以来你的状态都不算太好，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佩塔尔困惑地将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可我没觉得…”

“别忙着反驳，佩塔尔，我知道你在执行我的战术安排，而且直白点来说对球队几乎不可或缺，但在场边可以看得很清楚，你的跑动积极性和比赛兴奋度没有之前好是不争的事实，而且我一直感觉不到你的求胜欲，这对于职业球员来说是很危险的事情。”

“这些目前对球队影响还没有到不可接受的程度，只是因为我们的比赛强度不算高，但如果还想更进一步，想用这样的状态想在高级别的联赛立足基本不可能……想跟我聊聊看是为什么吗？”

是为什么呢？

佩塔尔只是迟钝，又不是傻。当局者迷，但当教练说出“看不到求胜欲”之后，他其实就有所猜测了。

“嗯……”他拽着自己双肩包的带子，想着要如何措辞。

约扎克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也不催促，扭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想喝点什么吗？我们去我办公室坐着说？”

“不用了先生。”佩塔尔摇头，“我只是…嗯…我不太确定自己以后是不是真的想做职业球员。”

约扎克惊得动作一滞。他设想过各种原因，但从没想过会是这么严重的问题。

“怎么会这么想？？发生什么事了吗？”他语气里多少带点难以置信，“你明明做的还不错？”

按理说，这种心理状态出现在二队最优秀的年轻人身上实在太罕见，也太不应该了，因为如果没有决心和渴望，是很难走到目前高度，也很难在二队获得稳固的位置的。

别看他们只是二队，在克乙也是很有竞争力的队伍。

想到这儿约扎克忽然感到庆幸，庆幸发现得早，就像从常规体检中发现了尚在早期的病灶，而不是拖到爆发，拖到霍尔维蒂奇用困惑伤害球队和他自己的职业生涯。可他想不通的是，这个向来沉默稳健的年轻人究竟为什么这么想？难道是听见有人质疑他的能力？

也不应该啊？

教练先生这么想也这么问了，然而却得到否定的答案。

“那究竟是为什么？？”约扎克百思不得其解地摊开手。

佩塔尔也想回答，但人是答不上来自己也没彻底弄懂的问题的，于是他只是沉默地继续拽紧了背包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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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佩里察是对佩塔尔的昵称。

看见老头友谊赛进球高兴坏了，管他世界杯克罗地亚能走多远呢克村球迷问就是能乐一天是一天x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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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