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网上出现了许多关于沙桦那串宝石珠子的讨论。
姜许枕着它睡了一宿,终于让扰乱他情绪的梦有了后续。
准确来说,是梦见了关于这串珠子的故事。
被沙桦称为“塞奈弗”的男人跪坐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蒲团前供奉的是一尊几米高的猫神像。
“猫神大人,只当是奖赏我多年来敬职敬责地守候在您身边,请赐予我一道福泽吧。”他虔诚地仰头说道。
猫神赐下一串项链,据说有扭转生死的本领。
他满心欢喜,等候在殿门前。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到他,能和他见面,只是站在门外,守着一轮一轮太阳落下,一道一道月亮升起。
终于,两人擦肩而过,在一瞬间的手指触碰间将东西送了出去。
这是两人之间的秘密,或许只有猫神和他们知道。
然而,不久后王宫之中发生暴乱,塞奈弗守候在殿前被重伤,男人以祈福的名义来到猫神殿,总算有了一次短暂的相处。
男子跪在神像前日日悼念,眼泪干涸,最后一滴泪落在了胸前的宝石上,祈愿塞奈弗能够苏醒。
“这是你用百年自由换来的恩典,只该属于你。”男人将宝物归还,两人之间的纠缠彷佛彻底被理清,都回归到了自己的位置。
直到故事终章,宫殿的主人被背叛,毒蛇肆意游走将他们困于一处,为了守护自己的爱人,男人抵死保护,生死相隔。
沙桦叹了口气,他和塞奈弗的故事太过简短,只是在一个个短暂的对视间产生的情愫,没有轰轰烈烈,平淡到让人觉得不该有最后这般惨烈的结局。
接线那头的老人追问道:“那这串项链是怎么到你手里的呢?”
沙桦愣了愣,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本该在塞奈弗手上的宝物在他醒来时就一直陪在他身边,指引着他来到这座城市,找到了姜许。
“男人死后,塞奈弗亲手将他制成了木乃伊,将这串项链作为陪葬。”姜许瞥了他一眼,随口胡诌道:“多年后,考古学家在撒哈拉沙漠发现了他,珠宝也被私人卖家收藏,辗转多年来到了我先祖的手上。”
直到屏幕那头的老人点了点头认可这种说法后姜许才终于松了口气。
昨日沙桦化为人形时的画面由于太过丝滑毫无特效痕迹,引得网上多了许多仿拍。许多网友慕名观看,这串属于两千多年前的宝石也成了被讨论的对象,而这位连线的老人作为网络上最有名的鉴宝师也慕名而来。
“这串项链的工艺切割和博物馆中埃及艳后的陪葬品中的那条极为相似,甚至更为精细。如果出手,至少两千万打底。”
听到这句话姜许不由得同直播间里的网友一起倒吸了口凉气。这个价钱对于现在急需用钱的他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他甚至已经在心里说服自己是塞奈弗,这本就是自己的东西。
“不卖。”沙桦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知道这要卖多少猫粮才能买下它吗?姜许愤愤地在心里叫嚣。
他看着置于屏幕上方的提醒,只感觉有把弯刀悬在自己的脖颈上。
[两位主播是什么关系,这么重大的事情竟然可以代为决定呀?]
[新来的情侣主播吗?关注啦!]
不停滚动的弹幕扰得姜许一时语塞,正欲出言澄清,却又见右上角不断激增的人数,只能硬生生收敛住了脾气。
人得为五斗米折腰啊......
“我们......”身旁的沙桦突然出声,姜许倏地扭过头去和他四目相对。
担心点说,别坏了我的财路。姜许疯狂地使眼色。
“是室友。”
姜许捶胸顿足,只感觉一张一张钞票从自己眼前飞走,暗自腹诽道:从遇见他到现在,一直在给我添堵。
[室友?我不信。]
[城里人玩得真花,我们不把对象叫室友。]
嗯?姜许不可置信地盯着弹幕,现在大家都喜欢这种欲语还休暧昧不清模棱两可自己揣测的CP吗?
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来电显示人是:玉清竹。
姜许有些疑惑。
十年前他和玉清竹一同离开方溪山后一起辗转来到了榕城,此后就分道扬镳。似乎上次联系已经是五年前,玉清竹狼狈地找到他,浑身是伤。问她怎么回事儿也不说,只是借了两万块钱后就又消失不见。他几乎都快要忘记这个人。
难道她又遇到了什么事儿?姜许狐疑地接通了电话,在离开方溪山时,族中的长老就再三强调要他们俩要一起全须全尾地回去。
“你行事可真是高调。”电话那头的女人用一种嘲弄的语气说道:“一个月后,我可以带你们回方溪山,当然,有条件。考虑好联系我。”
“你还......”我钱。
玉清竹那边似乎有人催促,姜许无奈地听着挂断的嘟嘟声,转身却一头栽进沙桦的怀里。
“你离我这么近干嘛?”姜许气恼地将手机丢给他:“保持距离!”
话音刚落,姜许便被沙桦没拿稳的手机砸中脑袋。他吃痛地怒视他,却发现自己蹲在他的脚边,龇起的獠牙也像是别样的娇嗔。
“喵!”是不是你又捣了什么鬼!
似乎是没察觉到姜许的情绪,沙桦蹲下身将他抱到怀中,眼睛落在满屏的弹幕上,问:“他们为什么都在说方溪山啊?”
姜许怔怔地盯着评论,他竟然忘记关闭了直播。
传说,方溪山里有猫妖吃人。人人都视其为洪水猛兽,不敢靠近半分。
所有人都知道,方溪山上没有活人。
以前读书时,他曾说过自己在家乡的事儿,室友得知是那座著名的猫猫山后就不再敢靠近他,害怕他是猫妖变得。
却不曾想,姜许极力隐藏的秘密竟然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忽然怀疑主播之前的猫变活人不是剪辑不是特效......]
[方溪山是有名的鬼打墙,主播是怎么住在那儿的?]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好在沙桦似乎意识到姜许的情绪不对劲儿,将直播关闭了。
“我会跟着你,无论去哪里。”
什么?
姜许被他诚挚的眼神烧得灼热,在键盘上敲下几个词:“去了没命,也去?”
“也去。”
短暂地感动了一瞬,姜许正欲开口忽然又意识到自己没法说人类语言,整颗心被泼了盆凉水般又回归平静。
他记得,梦中的两人见面时总是在猫神庙,一个在里头祈福,一个在外头守护。根本就不存在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所以,又是想要弥补过去的遗憾吗?
他想着,又回忆起这几天发生的事儿还有那个所谓诅咒。
“不拦着你。”姜许艰难地用爪子打下这几个字。
沙桦欢欣地露出笑容,伸手将他抱在怀中,姜许却一整个人忽地倾倒。
两颗心脏隔着薄薄的布料重叠,血液温热成一样的温度。姜许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尴尬地不知视线落点,只是磕磕巴巴道:“我变成猫是不是你使了什么坏招?”
昨日他蹲坐在镜前一整晚,想要将门把锁打开,却无能为力。直到沙桦今早起来叫他发现没有响动后打开门将他托在了臂弯里姜许才终于变为了人。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两次变成猫都是因为沙桦,他很难不怀疑。
沙桦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姜许狐疑地盯着他许久,这到底是诅咒在作祟还是沙桦在作妖?他想,如果真是沙桦搞得鬼,他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还有一个月才能回到方溪山寻找破解之法,姜许打开自己的电子钱包,默默地清点剩下的猫粮。
姜许一直没敢和其他人说自己的远大抱负。其实在山上时,他成天嚷嚷着要下山追寻自由,可来到外面的世界后见到高楼大厦人间烟火,便想着十年后若是回家,一定要让方溪山和外面的世界接轨,让方溪山不再是做孤岛,也能有璀璨灯光。
然而,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不尽如人意。
事业发展不顺,生活也艰难。
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机会让方溪山也变得繁华了。
姜许有些不甘心,下意识地摩挲起脖颈上的宝石,心又不由自主地打起塞奈弗的东西的主意。
若是卖了它,建设方溪山就有了初始资金。
“你又在打项链的主意?”沙桦一下子就将他看穿,认真道:“将猫神大人赐予的东西易手他人,会遭到反噬。”
被猜中心思的姜许很是不爽,呛道:“所以你的爱人死于非命了?”
沙桦少见地沉默没有回应。
沙桦因救塞奈弗而死,怎么可能知道他的结局呢?多半真的如自己所说那般死于非命了,姜许想。
姜许有些心虚,觉得话说得太重,又弱弱说道:“对不......”起。
“他的灵魂还活着。”他几乎急不可耐地打断他,眼里是希冀。
姜许又懊恼了,同情他就是在伤害自己。
他一次又一次地被当成了替身。
笔触在第三条上反复落下重重的划痕,有时候真的会忍不住对沙桦动杀心。
他和塞奈弗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沙桦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这一点呢?
姜许思索着,倏地想起年少时的一段回忆。
方溪山上有一片湖,名叫问心湖。传说掉落湖中的人能解烦忧,看清自己的心。
他曾经落入过一次,准确地说,是他的身体掉进去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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