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Chapter 19

深夜,京城郊区的一栋奢华别墅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吴心柔蜷缩在客厅那组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身上还穿着下午出席活动时那件藕粉色的高定礼服,层层叠叠的蕾丝在灯光下显得精致而脆弱。

然而,她脸上的妆容已经有些花了,双眼红肿,手里死死抓着手机,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关于《韶华不负》杂志社的新闻。

热搜依旧是干干净净,任何关于“吴心柔”与“民国神韵”的词条都被屏蔽得彻底。这对于正处于上升期的流量小花来说,无异于一场公开的处刑。

“砰!”

别墅大门被重重推开,方姐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那套深灰色的西装,只是此时领口微乱,额前的碎发显得有些狼狈,整个人周身散发着一种随时会爆炸的戾气。

“方姐……”吴心柔象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提着裙摆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怎么样了?公司那边怎么说?热搜什么时候能恢复?还有宋星荷那个贱人,你帮我教训她了吗?”

方姐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用一种吴心柔从未见过的、冰冷到近乎陌生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方姐,你说话呀!是不是余升那边还在施压?我就不信了,宋星荷到底给他灌了什么**汤,能让他这么不顾一切地护着一个破鞋……”

“啪!”

一声清脆且响亮的耳光,在空旷寂静的客厅里突兀地炸开。

吴心柔的话戛然而止。她的头被这一巴掌扇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手指印。她整个人都愣住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声音颤抖:“方姐……你,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蠢货!”方姐象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将手里的公文包狠狠地砸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吴心柔,我带了你三年,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虚荣、只是任性,但我没想到你竟然蠢到了这种地步!”

“你凭什么骂我蠢?是宋星荷那个贱人勾引余升,是她背后捅我刀子!”吴心柔尖叫起来,情绪彻底失控。

“勾引?背后捅刀子?”方姐冷笑一声,步步逼近吴心柔,那种属于金牌经纪人的压迫感压得吴心柔节节败退,“吴心柔,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吗?今天我去杂志社,宋星荷连手都没动一下,就把我所有的底牌都掀了!她手里握着你模仿她底片的证据,握着你当年高考前毁掉她准考证的丑事,甚至连你爸试图卖掉她的事情她都清清楚楚!”

方姐气得声音发颤:“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胜算?你口口声声说她是破鞋,说她是三本毕业的垃圾,可人家现在是《韶华不负》的主编,是余升亲口承认的余太太!而你呢?你除了会在那里哭,会在那里发大小姐脾气,你还会什么?”

“我……我有粉丝,我有热度……”

“你的热度是余升一句话就能撤掉的东西!”方姐猛地揪住吴心柔的衣领,将她拽到自己面前,眼底满是嫌恶,“还有,最让我感到恶心的是,你这几年一直让公司给你买‘民国名媛’、‘清冷初恋’的人设。我以前觉得是你底子好,可今天见了宋星荷我才明白,你这是在东施效颦!”

这句话象是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入了吴心柔最卑微的自尊心。

“你学她学得一点都不像!”方姐一把推开她,吴心柔狼狈地跌坐在地毯上,“人家宋星荷那种清冷是骨子里带出来的,是看透了你们吴家那堆烂摊子之后磨砺出来的理智与高傲。而你呢?

你画着跟她一样的眼线,试图把你的桃花眼改成杏眼,穿着跟她当年照片里一样的旗袍,可你眼里全是算计和市侩!你就像个劣质的赝品,站在正品面前,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别说了……别说了!”吴心柔捂着耳朵,尖叫着摇头。

“我为什么不说?”方姐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期待,“吴心柔,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拿出点实力来。可你看看你现在,除了会在那里嫉妒宋星荷,你还能干什么?

原本《韶华不负》的封面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结果被你这张臭嘴给毁了!现在杂志社那边已经明确表示,只要宋星荷在位一天,你就永远别想登上余氏旗下的任何刊物。”

方姐整理了一下西装,语气变得异常冷静,那是一种准备止损的冷酷:“我带不动你了。这件事公司会冷处理,接下来的几个月,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待着。如果宋星荷手里的那些证据真的爆出来,吴家保不住你,我也保不住你。”

说完,方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方姐!方姐你不能不管我!”吴心柔跪在地上大声呼喊,然而迎接她的只有沉重的关门声。

客厅里重新陷入了死寂,唯有那奢华的水晶吊灯发出冰冷的光。

吴心柔脱力地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脸颊火辣辣地疼,但那种疼远不及方姐刚才那些话带来的羞辱感。

“学她一点都不像……赝品……不配……”

这些词语在吴心柔的脑海中疯狂回荡。她转过头,看向旁边落地镜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昂贵的礼服,戴着千万级的珠宝,可那双被精细勾勒过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盛满了扭曲的恨意。

她想起了高三那年。

那时候的林秀刚带着宋星荷嫁进吴家。宋星荷总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那个沉重的书包,像个木头人一样穿梭在别墅的角落。

可即便如此,宋星荷依然是全校的第一名,是老师口中不世出的天才。而她吴心柔,哪怕穿着最漂亮的裙子,在宋星荷那冷淡的目光下,也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她恨宋星荷。

恨宋星荷那种即便身处泥潭也依然高不可攀的清高,恨林秀在深夜看着宋星荷的照片时眼底流露出的那抹复杂的怀念,更恨为什么连余升那样的男人,也会对宋星荷成瘾。

明明她才是吴家的公主,明明她才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明星!

吴心柔猛地伸出手,指甲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抓出深深的痕迹。

“宋星荷……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她脑子里全是前几日在杂志社门口看到的那一幕。余升那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手,竟然会亲自为宋星荷拉开车门;那个从不近女色的“活阎王”,看宋星荷的眼神里竟然带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却被宋星荷轻而易举地拿到了手里。

“赝品?我会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吴心柔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凄凉而恐怖。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卧室,从抽屉的最底层翻出了一张名片。

那是之前李欣蓉私下给她的,上面印着一个在娱乐圈专门做“黑料收割”的狗仔头子的电话。

“既然你想玩大的,宋星荷,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吴心柔颤抖着手指拨通了电话,眼底的恨意已经燃烧到了极限。

她不在乎这通电话会给吴家带来什么,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会如何。她现在只想看到宋星荷跌落神坛,只想看到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在面对全网网暴时,露出绝望而崩溃的神情。

“喂?是我。我手里有一份关于《韶华不负》新主编的猛料,背景造假、家庭混乱、还有……勾引豪门总裁。价钱好商量,我要明天一早,全京城的人都看到这些东西。”

挂断电话后,吴心柔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记录,心脏狂跳不止。

那是兴奋,也是即将毁灭一切的快感。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林秀端着一碗燕窝走了进来,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心柔,方姐刚才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星荷那孩子也真是的,现在攀上高枝了,连自家人都不顾了……”

“自家人?”吴心柔猛地转过头,眼神狠戾地盯着林秀,抬手就将那碗燕窝挥落在地,“你还有脸跟我提宋星荷?如果不是你当年非要带着那个拖油瓶嫁进来,如果不是你让她留在这家里,我今天会受这种罪吗?”

瓷碗碎裂的声音惊得林秀后退了半步,她看着吴心柔那张扭曲的脸,吶吶地开口:“心柔……妈也是为了你啊,那时候吴成答应了……”

“够了!滚出去!”吴心柔尖叫着,“别在我面前摆出这副慈母的样子,你让我觉得恶心!”

林秀看着满地的碎片,眼眶微红,却一句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瑟缩着退出了房间。

吴心柔看着林秀离去的背影,心底的厌恶达到了巅峰。这就是她的母亲,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现在却又装作受害者的女人。

她转身,再次看向镜子。

这一次,她亲手撕掉了自己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甜美”与“无辜”。她用那支深红色的口红,在镜面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巨大的叉,正好盖住了镜子里自己的脸。

“宋星荷,你等着。余升能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等那些照片,那些过去,全部被晒在阳光下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这位‘余太太’,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窗外的黑夜似乎更加浓郁了,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京城名媛圈和娱乐圈的风暴,正在这间充满了嫉妒与恨意的卧室里,悄然孕育。

而与此同时,在京城云端的那座平层内。

余升正坐在主卧对面的侧卧书房里。他依旧穿着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袖子卷到了小臂处。他的面前没有文件,也没有计算机,只有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在他指尖跳动。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宋星荷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真丝睡裙走了进来。她的长发微湿,带着淡淡的沐浴后的清香。

“还没睡?”宋星荷停在门口,语气依旧那样冷清,却少了一分职场上的凌厉。

余升抬起头,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在灯光下显得明灭不定。他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入骨的女人,心底那股被压抑了七年的成瘾感,再次如海浪般席卷上来。

他知道吴心柔在做什么。他也知道李欣蓉在那通电话后就已经按捺不住。

但他并没有打算出手。

身为“活阎王”,他从来不信奉温室里的花朵。他要看着宋星荷亲手撕碎那些围攻她的野兽,他要在这场博弈中,看着她一点点地、彻底地长出足以匹配他的獠牙。

他享受这种看着她战斗的过程,那会让他感到一种同类的共鸣。

“在等你。”余升收起打火机,声音沙哑且低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明天杂志社那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给我露出那种受害者的表情,懂?”

宋星荷微微挑眉,她敏锐的逻辑感让她察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余总这是提前给我打预防针?”宋星荷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既然你撤了她的热搜,就应该预料到疯狗会咬人。不过你放心,比起咬人,我更擅长拔牙。”

余升看着她那副自信且冷静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充满病态迷恋的弧度。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指尖挑起她的一缕溼发,动作轻柔得象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眼神却炙热得象是要把她烧焦。

“拔牙?”余升俯下身,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前,“行,我等着看你表现。”

宋星荷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两拍。

她看着这个男人那种偏执到近乎变态的保护欲与期待感,突然觉得,这场契约婚姻的走向,似乎正在朝着一种连她都无法预算的非线性方向崩塌。

“我也希望余总能记住。”宋星荷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清亮,“不管明天发生什么,那都是我宋星荷自己的战场。你只需要坐在你的办公室里,看着我赢就行了。”

余升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醉人。

“好,我看着你赢。”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再提及照片的事,也没有提及那个消失的文件夹。

窗外,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宋星荷躺在主卧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听着窗外渐起的风声,脑子里飞速旋转着明天的公关预案。

她想起了当年那个在吴家阁楼里,抱着碎裂的底片无声哭泣的十七岁少女。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流泪。

“赝品也好,正品也罢。”

宋星荷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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