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黄连

阿离笑吟吟的看着岑寂寥：“小师叔，你回来真好！”

岑寂寥忍不住又要去揉叶将离的头，叶将离却是叹了口气。

“怎么？还有什么烦心事不成？”岑寂寥问。

“小师叔，你在外面一年多，就没遇到喜欢的女子吗？你迟迟不肯成亲，二娘念叨好几次了。”

岑寂寥看着叶将离澄净的眼眸：“在外并无遇到心仪的女子，如果有，会告诉小阿离知道。”

叶将离又道：“以后小师叔有了小师婶阿离便不能这么烦你了，但小师叔总是这么一个人也叫人怪不好受的！”

“有阿离陪着小师叔，要不要小师婶都无所谓，小师叔不嫌你让人操心。就这么一直陪着你不好吗？”

有风吹过发梢，叶将离胡乱撸了两把，却是把头发越撸越潦草了。岑寂寥止住叶将离使劲扯头发的手，不慌不忙的帮她理好。

“算了，小师叔还是赶紧找个人照顾你吧，我都这么大了，许多事情我知道分寸的。”叶将离看着天上闪烁的星子说道。

小师叔已经二十三岁了，许多人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好几个了，可小师叔还是单着。饕餮阁的风水十分奇怪，上至师傅岑一清，下到叶将离岑寂寥岑三都是光棍一条，小八小九年龄还小倒是不着急。岑大与岑二娘算是凑做了一对，只是也一辈子没有孩子。

星子映进叶将离的眼睛，瞧着她语重心长的模样，岑寂寥莫名的有些心慌。

“阿离，一别一年多，怎地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小师叔永远都在，只要你需要，小师叔便一直在 ，好不好？”

叶将离看向岑寂寥：“小师叔，我知道你和师傅出去多年是为了我，师傅走之前跟你密谈我躲在床下都听到了。”

看着叶将离平静的眼眸，岑寂寥的心一寸寸落下去。

“小阿离都听到了什么？”

叶将离回忆起师傅离开饕餮阁前的夜晚，她本来在师傅屋子里翻找被师傅没收的话本，屋外师傅和小师叔突然而来的脚步声吓了阿离一跳，情急之下叶将离便藏到了师傅的床底。

听到师傅叫小师叔关上门，声音听起来无比严肃，叶将离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明日我要出远门了，你照顾好阿离和阁中事务。西边传来消息说有人见到了那老道，这次定要把破解阿离身上毒的法子给讨来。就跟阿离说我出门游山玩水去了，别的不许多说。”岑一清话语里满是沉重，叶将离在床下捏紧了手指。

“阁主，已经十五年了，咱们只凭着阿离母亲去世前的只言片语，如何便知道那老道能解了阿离身上的毒？”岑寂寥问。

“阿离母亲把阿离看得比命还要重要，临死之前最后交代的便是此事，她说那老道能解那便一定能解。好不容易打听到了消息，不论能不能成，我都得去试一试。阿离已经十五岁了，若是二十岁之前不能解除，阿离性命堪忧！”

岑一清说出来的一番话如同一把大锤，把叶将离砸了个七荤八素。以前她一直以为她是师傅收养来的孤儿，因饕餮阁上下只有她一个孩子，所以受尽了众人宠爱。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层不知道的身世在里面。

她很想此时从床下跳出来问一问师傅，她的亲爹亲娘是谁，可是她不能。她知道师傅虽然宠她，但不想告诉她的事儿任她怎么撒泼打滚也不会告诉她。

岑一清与岑寂寥谈完便去了前院，叶将离这才失魂落魄的从床下钻出来。

第二日岑一清当着众人面说要出去云游，把饕餮阁交给叶将离，岑寂寥为副阁主，帮扶着叶将离处理事务。

岑一清平日里便十分跳脱，大家都以为这老头儿真的是闲得慌，想出门玩儿去。只有叶将离知道，师傅出门是为了什么。

叶将离大闹了一场，她没说自己知道师傅出门的原因，只哭喊着：“我才不要当劳什子阁主，又烦又累，师傅不许走！”

什么只能活到二十岁，叶将离不在乎，她从小身子便好得很，连小病都很少得，她不信自己好好的活到二十岁就没了。师傅这一走，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虽然岑一清也算得上江湖里少有的高手，但他毕竟年纪大了，万一要是出个什么意外，叶将离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众人劝的劝哄的哄，一个不注意，岑一清已经溜了。叶将离气得砸了一屋子瓷器，哭了一整天。

岑二娘心疼得也快哭了，阿离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饭不喝水可怎么好？

叶将离自己想了一天才想明白，师傅为了救她是非去不可，那自己便好好的担起饕餮阁的担子。等师傅回来了，好好的交给他，也不辜负了师傅对自己的一片爱护之心。

想通的阿离连平日里最亲近的小师叔也没说，只作出不情不愿接下阁主之位的样子，时不时发个脾气耍个赖。

两年前小师叔说西北那里有些事情要处理，叶将离知道师傅一定是遇到难处了，于是便顺理成章的让岑寂寥去了西北。

他们都是为了她，她就不能再拖后腿。

如今岑寂寥回来了，是不是说明师傅那里已经快要搞定了？叶将离今年已经十九岁了，还有一年，便到了师傅口中说的二十岁的期限，若是没有成功，叶将离还是希望师傅能回来。

虽然老头儿在的时候总为老不尊爱戏弄自己，但自己还是挺想他的。

“小师叔，我这身子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师傅说二十岁破解不了我便有性命之忧？还有，我娘是谁？为何你们都没有跟我提起过？”叶将离一连串的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岑寂寥一时间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你娘怀你时候便受了重伤，后来生下你之后缠绵病榻，不治而亡。你娘去世之前告诉师傅，你胎里带着伤。她是被人设计受伤的，为了把你好好生下来，无奈之下服了一味重药。那药可使她多活几个月，能把你带到这个世上。但那药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对肚里胎儿心脉有损。此药有一老道可解，只是那老道行踪不定，不一定在哪里能找到他。你娘的遗愿便是要找到那老道为你解了此毒，师傅我们一直在找。”

叶将离刚来饕餮阁的时候，岑寂寥也还是个四岁的孩子。他只知道阁里又多了一个比他还小的女娃娃，娇弱得不敢对着她大声说话。

岑一清没有成亲婚配，他原是把岑寂寥当作儿子养的，后来又有了叶将离。怜她生下来亲娘便撒手去了，阿离的母亲又与岑一清有恩，所以叶将离便被岑一清带头宠成了饕餮阁的宝贝蛋。

“若是我心脉有损，为何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没感觉到？”叶将离又问。

“老头儿用内力帮你暂时压制住了，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每次一到该打坐的时候便哭个不停，你总喊疼。旁人不知内里，总以为你不耐打坐的枯燥，打坐本是平心静气之事，怎么会疼呢？但那是你师傅在借打坐之事用内力帮你压制体内的毒，所以你才会感觉到疼。后来你长大了，习武一事上更是有十分天分。老头传给你的那一套内功心法便是可以压制毒素的法子，只是最多到二十岁，若是再不解毒，你的身子便会慢慢衰败。”

别看如今叶将离威风得不得了，岑寂寥清楚的记得叶将离三岁开始练武时候吃得苦。本就身子弱的女娃娃，好不容易长到了三岁上，为了活命，便要开始学武。为了叶将离的身子，任她再哭再闹，岑一清也咬了牙狠下心不为所动。

岑寂寥无数次的替叶将离求情，得到的是岑一清的一句：“若不练武，她便活不成了！”

无奈之下，岑寂寥每日里陪着叶将离练武，给她加油鼓气。每日练完，岑一清再亲自为叶将离疏通经络。慢慢的，叶将离的身子果然结实了起来，瞧着也与其他女童无二。

后来恰好岑大夫妻受了重伤，被调回了阁里养伤。岑一清叫他们一边经营着饭馆，一边给叶将离做有营养的饭食养身子。作为饕餮阁唯一的女性，岑二娘虽长得丑陋面上有疤，但叶将离依然黏着她。岑二娘一颗早已被江湖上冷硬的风刮得刀枪不入的心被叶将离融化，把她当亲生的养。

小时候的许多事情叶将离已经没有记忆，从记事起，她便是被饕餮阁上下宠着长大的。除了练武一事上师傅从不放水，其余的事情只要自己想做，师傅便任自己去折腾，身后永远有人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小师叔，你可见过我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叶将离仿佛吞了一把黄连，苦得舌根都是麻的。

虽然岑二娘做到了一个母亲该做的所有事，可叶将离还是想知道自己亲娘是什么样儿的。为了生下自己，她一定吃了很多苦吧······